那只雪白的、像毛绒玩具一样的小猫就摇摇晃晃地向青年走了过去。

    对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猫拥进怀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露出点羞赧的神情:“幸好没事,这么久没穿西裤爬过树了,我刚刚还以为衣服要崩坏了呢。”

    “这是你的猫?”

    青年问。

    苏知云摇了摇头:“不是,好像是野猫。”

    糯米团子似的小猫还在他掌心里哀哀叫着,可怜巴巴的,不断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自己湿漉漉的鼻子,戴眼镜的青年略微低下头,口吻有些怜惜:“肯定是饿了吧,这猫这么小,说不定连奶都还没有断。”

    他将小猫揣进了口袋里,小心地系上扣子,攀着横生的树枝又爬了下来。

    小猫仿佛很害怕,一直死死地揪着青年的口袋,喵喵叫着。

    青年轻然落地,拍了拍自己裤子蹭上的灰尘,抬头看着苏知云:“你家是住在这附近的吗?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苏知云看见他白皙的脸颊上还有道脏兮兮的痕迹,对方笑起来有种近乎小动物的温纯无辜,眼睛弯起,清水潺潺似的。

    “不是,这是我外公外婆家。”

    “噢,那怪不得,我说我一直住在这里,好像都没怎么看见过你。”青年拎着小猫的后颈,将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小猫似乎将他的手指当成了奶嘴,一直拼命吸吮着:“我瞧你一直看着这个小猫,要不要把他带回去?”

    他虽然这么说着,神情却有些恋恋不舍。

    “不用了,你留着吧。”

    苏知云别过了眼,兴趣缺缺。

    “喂,要不要交个朋友?就当这个小猫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的了,你也很舍不得这个小家伙吧。”

    对方叫住了他。

    苏知云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我不跟年纪比我大很多的人做朋友。”

    “我今年也才二十几岁而已,是你年纪太小了。”铺天盖地的雪白樱花,落了一朵在青年蹭脏了的衬衫上,他略微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好歹也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小朋友。”

    “哗啦”一声。

    掀起了一阵风。

    树叶婆娑摇曳,降下一场无名大雪。

    “我叫唐泓,你呢?”

    大雪似的樱花,洋洋洒洒,从潮湿墙角生长出一朵半透明的、肥嘟嘟的小蘑菇,伞盖上坠下一滴水,落在唐泓黑色的鞋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知云。”

    青年讲:“这是个好名字。”

    那是无可救药的、令人齿冷的回忆,光是想起来都浑身战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黏腻濡湿,挥之不去。

    ……

    从并不友好的梦境醒来,苏知云额上冷汗津津。

    熟悉的名字令喉间生出了堵塞凝滞的呕吐感。

    汹涌而来。

    头痛欲裂。

    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如同生了铁锈的机器,好一会儿才又吱呀吱呀地转了起来,苏知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在酸涩与眩晕之中看见了另一张脸,映着一点绮丽月影,玉树琼花。

    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

    万籁俱寂。

    手机显示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脊背上出了冷汗,濡湿衣服,凉得刺骨,苏知云往被子里缩了缩,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在要触到对方脸颊之时又停了下来。

    顾泽欢好像睡得很沉,如若胸膛不是还有轻微的起伏,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一座没有气息的雕塑。

    周遭很安静。

    只有簌簌落雪的声音。

    苏知云的手从被褥底下摸索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掌,温热的。

    脉搏声在自己掌心里叠着心跳一起搏动。

    砰砰。

    砰砰。

    昏沉睡意又渐渐袭来,凝滞的酸涩感如潮水般缓慢退去。

    苏知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柔软蓬松的被褥里。

    指尖好像也一点点热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泽欢睁开了眼睛,十分清明。

    毫无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