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早饭。”

    早餐是馄饨,顾泽欢显然很了解旧城区这一片,轻车熟路地带着苏知云找到了一家开在角落里的面馆。

    面馆门庭若市,来往客人络绎不绝,从巨大铁桶里往上冒着腾腾热气,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面食独有的香气。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生得十分有福气,慈眉善目,珠圆玉润,见了顾泽欢就笑吟吟地招了招手:“来来来,欢仔,今天有你喜欢的虾仁馄饨,刚好还没卖完呢。今天带朋友来了?”

    顾泽欢“嗯”了一声。

    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店里只迁了盏瓦数很低的灯,映得店里也是昏昏沉沉的,桌子与凳子上都在长年累月的油水浸泡之中积了层厚厚的、晶亮的膜。

    两个人来的时候运气好,刚好碰见了一桌吃完起身的客人,老板连忙招呼着二人坐下,顺手拿抹布擦过桌子之后,递过来一张油腻腻的菜单。

    苏知云犹豫了一会儿,跟着顾泽欢点了份大碗的馄饨。

    雨已经停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还湿淋淋地聚了许多水洼,镜子似的映出一片灰的天。

    门外没找到位置的农民工捧着陶瓷碗蹲在门框上吃,吃得一身大汗淋漓,汗流浃背。

    “觉得很奇怪?”

    顾泽欢问。

    苏知云匆匆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小少爷。”

    顾泽欢讲。

    苏知云抿紧了唇。

    馄饨很快就上来了,皮薄馅大,汤汁滚烫,鲜得能叫人把舌头也一起吃下去,苏知云怕烫又怕热,慢吞吞吃了大半碗之后额上出了一层热津津的汗。

    顾泽欢早就吃完了,坐在一旁抽烟,细细长长的手指,橙色衣服很明亮,他长相却生得冷,低头的时候烟雾就往上飘,一缕一缕的。

    苏知云吃得指尖都热了,站起身来准备付钱。

    老板在一旁摆了摆手:“欢仔付过了。”

    苏知云一愣。

    出店的时候刚好下了雨,顾泽欢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于是顺手将伞递给了苏知云,接了电话。

    顾泽欢抬头看了眼馄饨店的牌子,对着电话那头复述了一遍。

    “我在老九馄饨这,嗯,知道了,你过来吧。 ”

    见顾泽欢挂了电话,苏知云才开口:“怎么了?”

    顾泽欢刚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我妈找我,要我今天下午跟她出去一趟。”

    苏知云沉默了,低头不语,骤然掌心一重,发觉多了串单薄的钥匙串。

    顾泽欢递给他钥匙的神情跟先前递糖果时没有区别。

    “钥匙先给你,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苏知云在蒙蒙细雨之中看见了顾泽欢的母亲,紧身黑裙,高跟鞋,胸口别了朵白色素花。

    这是一位即便看上去有些憔悴也依旧风韵犹存的妇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漂亮,只是相较于热烈明艳的李妍娇,她更加孱弱,像一株需要攀附他人才能生长的菟丝花。

    顾泽欢接过了母亲握在手里的伞,不紧不慢地跟着离开了。

    苏知云在店门口站了半晌,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

    顾泽欢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雨雾里。

    馄饨店的老板娘好心地提醒站在屋檐下沉默不语的少年:“帅哥,雨越下越大了,你不回家吗?还是在店里坐一会儿避避雨?”

    冰冷的一片铁,叫顾泽欢体温暖得微热,苏知云攥紧了钥匙,眉眼松懈了几分:“不,我待会就回家了。”

    半路的时候下起了大雨,苏知云浑身被浇得湿哒哒的,他上了楼,将伞放在了门边,拿钥匙推门进去。

    屋子里亮起一盏昏幽的灯,湿漉漉的苏知云坐在了沙发上。

    桌上还摊着顾泽欢昨晚抽剩下来的烟头和吃完的糖果包装纸,空了的可乐罐也四处散落着。

    掌心里的钥匙叫雨水濡湿得发亮,苏知云不知不觉就看出了神。

    这是苏知云第一次拿到钥匙。

    不是自己要的,而是别人给的。

    小时候苏知云曾经很想要有一把钥匙。

    他觉得哪里的都可以,谁的都可以。

    “我想有一把家里的钥匙。”

    他对李妍娇这么说。

    李妍娇觉得他是心血来潮:“你要钥匙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人给你开门。万一弄丢了多麻烦。”

    卷毛小泰迪摇头晃脑地擦着苏知云的脚踝过去,绕着女主人的小腿撒娇发嗲。

    李妍娇一把揽起那只小泰迪,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流露出几分笑意:“乐乐怎么啦?是不是想吃饭了?”

    小泰迪通人性似的“嗷呜嗷呜”叫了两声,李妍娇愈发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