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云吃早饭的时候看见外婆望着窗外,在饭桌上询问小花什么时候回来,一脸怅然若失。

    还是别让那些小孩来了。

    苏知云这样说。

    唐泓什么也没有问。

    他给蛋糕裱好最后一朵花,想了想:“那你第二天把带小花的麻雀带来吧。”

    小麻雀受了伤,养了几天却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显得更加奄奄一息。

    唐泓的目光落在麻雀的翅膀上,良久,微微笑了。

    “今天上生物课。”

    麻雀也会有血,黏糊糊的,可能因为体积小,所以再怎么流也流不出很多。

    苏知云课后在洗手台上吐得一塌糊涂,唐泓从后握着他的手攥紧刀分开麻雀的肚子,看乱七八糟的内脏,以强硬的姿态一一指出那些是什么。

    “辛苦了。”

    洗干净手的唐泓走进卫生间,又是清清白白的样子,像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师轻柔地安抚学生的后背。

    青年家里有很甜腻的味道,他喜欢做甜点,故而身上也总萦绕着那种香气。

    苏知云在腥气之余,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像奶粉一样甜的香气,指尖发颤。

    他接过了唐泓手里的纸巾,擦了嘴。

    唐泓喜欢叫苏知云,我的小孩。

    言语行动间好像真的把苏知云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很古怪的爱意,苏知云从一个只不过比自己大十七岁的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父辈对于懵懂无知幼崽才会有的怜惜与喜爱。

    唐泓对苏知云很好,可以说是好到没有边际,甚至有些失了分寸,可这喜爱好像又无关乎年龄,身份。

    只是纯粹的、极致的爱意。

    苏知云躺在木地板上,风吹过来,他半梦半醒。

    “老师你没有女朋友吗?”

    青年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夏天里也冰冰凉凉的,还有一点可可粉的香气。

    “没有。”

    “为什么?”

    “我对于性欲方面的需求很低。”

    苏知云朦朦胧胧的,大脑也不太清明,只能隐约意识到唐泓跟自己说的好像并不是一个概念上的事情。

    唐泓说,人类的爱意是短暂的,不可能长久保存,好比夫妻之间的七年之痒,万事万物达到巅峰之后只会消退,而不会上涨,因为一切都是有界限,有极限。

    那要怎么办?

    苏知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问出这句话,因为之后他就睡了过去,多日以来每夜做的噩梦让他成天精神萎靡,昏昏欲睡。

    他颠来倒去,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少年的睡颜毫无防备,脸颊柔软,像是美女与野兽里封存在水晶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还未长开的少年是一颗纤薄又脆弱的糖果,甜津津,孤零零,可以随意地、轻易地拢进掌心里,碾碎揉烂至流出夹心,或者引诱堕落其腐烂生虫。

    唐泓的手指冰凉,迷恋地、缓慢地划过苏知云的脖颈。

    他有无数种疯狂残忍的古怪幻想,有千百种绮丽血腥的杀人方式,但最后唐泓只是凝望着苏知云,目光倾泻出柔软的、不为人知的情绪,他低下头来轻吻苏知云的额头。

    “我的好孩子。”

    “我的乖学生。”

    墙壁上那一幅蝴蝶标本的蝶翼依旧流光溢彩,叫人目眩神迷。

    美女与野兽的故事把玫瑰的结局都写在了书里。

    最近这里开始下雨,天气还是湿热的,苏知云困在了水雾弥漫的季节里不能出门,趴在窗户上看着庭院里疯长的杂草。

    唐泓将他拉过来,苏知云看见他手里还拿着樱桃,仰起头就去吃,舔到了对方沾了糖粉的手指,甜滋滋。

    唐泓神情平静,将手边的果盘推过去,跟苏知云说起了俄狄浦斯王的弑父娶母的故事。

    “你知道吗?人类生来就有俄狄浦斯情结,男孩会爱慕自己的母亲,憎恨自己的父亲,女孩会恋慕自己的父亲,厌恶自己的母亲。所以也有人因此说男孩生来有弑父情结。”

    樱桃红的,杂草绿的,都挂着明晃晃的水珠。

    苏知云望着窗外吃掉了最后一颗樱桃,吊着晃动的脚尖忽然停了下来,七七还在一边翘着尾巴吃猫粮,一切都很安静。

    苏知云问:“老师的爸爸妈妈呢?”

    “你想知道吗?”

    “嗯。”

    苏知云点了点头。

    唐泓就笑了,像是早就料到了苏知云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