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云眉头皱了皱,他的眉毛眉峰不明显,有点儿弯,这让他的气质不偏向于尖锐,很柔和。

    不然他本来是应该戾气深重的长相,五官轮廓都锐角居多,该黑的地方就是乌黑的,该白的地方又是雪白的,色彩对比太过明显,却硬生生叫眉毛和眼睛去了这大半锐气。

    他模样实在不好看,鼻青脸肿的,野兽一样喘着粗气,而李凯瑞就像是见到什么稀世之宝,对待他殷切得过分。

    直觉让苏知云并不太喜欢这样过分的亲近,他从放空里回过神,火辣辣的痛楚也一并回过神。

    “不了。”

    但李凯瑞很坚持。

    “让我背你吧,这不丢脸的,再说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好像鸡同鸭讲。

    最后苏知云没有拗过李凯瑞,对方硬要背他,直接就往身上架,少年影子拉的很长,他真的很瘦,裹在骨架上的只有层薄薄的肌肉,硌得苏知云受伤的地方更疼。

    尤其是李凯瑞力气不算大,走路踉踉跄跄,走廊里寂静无声的,在摇摇晃晃的月影里苏知云听见李凯瑞在唱歌。

    大概是自己胡诌的歌,连歌词都没有,只有悠长的曲调,可能以李凯瑞的力气背着苏知云实在吃力,声音跟月影一样都碎成好多片。

    苏知云太累,又太疲倦了。

    他眼睫眨了眨,隐隐约约听见李凯瑞对他说话。

    “你太蠢了,好好接受不就是了,为什么要惹他们不高兴……松口就能解决的事情,就算是骗他们也好,至少让自己好过点。”

    苏知云张了张嘴。

    “我……”

    一开始李凯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对方的声音很小,他留神去听,就听到了后面几个字。

    “我之前发誓,从此之后不会自己骗自己。”

    走廊里的铃声响起来了,这是要熄灯了,李凯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铃声将他从那种发愣的状态里惊醒。

    他将要苏知云滑下去的腿揽上去一些。

    从此之后不会自己骗自己。

    他想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然后又继续背着苏知云若无其事地哼着歌往房间里走了。

    后来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的,入了夜就是一场狂欢,一场盛宴。

    苏知云的伤总是好了又会有新的,好了又会有新的,李凯瑞再没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也不会站出来让大家别打他。

    那是不自量力的事情。

    最后只会变成两个人都遍体鳞伤地倒在地上。

    “我才不要演那种苦情戏。”李凯瑞皱了皱鼻子,罕见地露出些有点任性、有点不屑的表情。

    苏知云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李凯瑞做的没错,其实对方不管他也完全可以,只是李凯瑞没有,他总是会在暴行结束之后把苏知云捡回去。

    就像捡到一个被人剪的破破烂烂的玩偶,李凯瑞总是在思考如何缝补那些伤口。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酒精碘酒绷带和棉签。

    现在寝室里已经和一个小型的医务室没区别了。

    “你为什么进来?”

    很多人都问过苏知云这个问题,那些人好奇,究竟他犯了什么罪,会被关到这里,有时候他们也好奇他为什么死不松口。

    苏知云从不承认自己有罪。

    有人看着他,苏知云当然知道,他们的对他的兴趣暂时没有消失,李凯瑞告诉他还有三天,三天之后那些人就不能再这样肆意妄为地欺负他。

    “这也是院长写的秩序?”

    李凯瑞点了点头,然后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风吹得他头发都飘起来,苏知云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有一个疤,很大的一块。

    “以前做过手术。”注意到苏知云的目光,他这么解释到,甚至大方地侧过头去让苏知云看。

    凑得太近,呼出的热气吹到睫毛上,苏知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李凯瑞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笑一笑。

    一点也没被冒犯到。

    “凑得太近了吧,抱歉。”

    李凯瑞真的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这点恐怕就连苏知云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好脾气更多的是一种对于暴行的无法反抗,对于自身弱小的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苏知云不说话,他就自言自语,也能讲的很开心。

    这种从来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人太少见了,好像没有痛楚那个神经一样,他脑子里似乎只能装的下很少很少的东西。

    比如今天看见的白云,路上随便开的一朵小花什么的,他简直对这座疗养院的一切都如数家珍,口吻里听不出任何厌恶。

    “你又是为什么进来的?”

    苏知云破天荒地开口了。

    李凯瑞愣了一秒钟,然后就龇牙笑起来,他有两颗小虎牙,尖尖的,笑起来才有点少年意气,让那张乏善可陈的脸庞有几分光彩。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因为我是同性恋。”

    苏知云没说话,李凯瑞却像是被挑起了兴趣,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你看见我额头上那个疤了吧,其实我做过手术哦,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做的了。因为医生说我做完之后我脑子就变得不太聪明了,记忆也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