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将他送过去,我就不会报警,这样应该很好,等到几年之后,你就会得到一个全新的、正常的儿子。”

    “你……恨我?”

    从苏知云喉咙间挤出来的字眼几乎像是从砂纸上磨砺过的一般,粗糙沙哑。

    顾泽欢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想救你。”

    摇摇欲坠的门被踹开了,几人冲过来合力抓住了苏知云,将他双手粗暴地扭直身后。

    秃顶男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想要与顾泽欢握手:“这位同学……多亏了你给我们打电话,要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顾泽欢倒退几步,避开了对方的手。

    男人笑容一僵,看到少年没有表情地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耳朵时,又有些发怵。

    很显然顾泽欢是苏知云跑出疗养院第一时间选择投靠的人,而这个被满心信任的少年居然毫无心理负担地在见到苏知云第一面之后就立即转手给疗养院打去了电话。

    从疗养院到这里的车程最快也要三个小时,为了方便他们抓人顾泽欢还在宾馆留住了一无所知的苏知云。

    他撇了撇嘴。

    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在门被踹开的那一刻,绝对不仅仅只是咬住少年的耳朵那么简单了。

    顾泽欢伸出手,给苏知云看他掌心里从耳朵上脱落下的玫瑰耳钉。

    苏知云刚刚就是看到了这个,才突然暴起。

    然而现在苏知云却变得很温顺,他非常安静,好像所有力气都在刚刚那一瞬间用完了。

    那眼睛里连一丝不甘心都没有,好像彻底寂灭了。

    “你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收拾完一切残局的中年男人在离开之前还是犹豫了一刻,颇为惋惜地看着顾泽欢的脸。

    耳朵都裂开,涌出了鲜红的血。

    这伤可不算轻。

    对方没有回答他。

    从一开始,那双眼睛只注视着苏知云的一个人,细细观察着苏知云应对这一切的所有神情与反应。

    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人去楼空,除开变得凌乱的摆设,脏兮兮的脚印。

    简直叫人无法相信沙发那儿刚刚还睡了一位少年。

    顾泽欢的耳朵已经不流血了,他平静地放下手。

    掌心还是湿润的,黏腻的。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他显得满不在乎,只是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他相信苏知云会再来找他。

    不过不会是这个依旧天真柔软,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倾慕温顺,只祈求着从他这儿得到一点儿爱意的苏知云。

    而会是一只一无所有,疯得彻头彻尾,不留任何一点儿希冀的疯狗。

    合该如此。

    他不需要那些温顺甜蜜天真柔软的东西。

    所以苏知云也不该有。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可怜人

    a城雨多,晴天很少,房子又是在山里,雾气湿重,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

    今天又下了雨,蒙蒙细雨中跪着个人影,在花园里头,跪得很端正,枝繁叶茂的蓝花楹遮天蔽日地长着,随风落下许多,都盛在他的眼睫与眉间。

    淡淡的绀紫色。

    小女仆一边绞着手里的抹布,一边透过窗户悄悄往外看,心神不宁。

    顾小少爷终于回来了,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回来却伤痕累累的。不仅如此,顾奶奶还没有一点怜惜,毫不留情地将对方赶去罚跪,跪之前还狠狠拿戒尺打了顿板子。

    其实顾奶奶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的时候是很震惊的,三魂丢了七魄,手里的佛珠都生生掐断了,崩落了一地,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上楼梯的时候还差点跌一跤。

    顾泽欢鲜血淋漓地躺在病床上,让人又是后怕又是惊惧,当顾奶奶问起伤是从哪里来的时候,坐在病床上的顾泽欢却三缄其口。

    他不笑的时候还是有些冷淡,顾奶奶也察觉到了那其中的距离感,又想起这本来是顾泽欢非要执意出门才导致的,心中愈发气恼,总算想起了秋后算账,冷冰冰地讲:“我看你是一点没长记性,左右是听不进我的话,一心把我这个奶奶当外人,这耳朵治什么治,干脆一起缝死好了!”

    小女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顾小少爷是什么回复的,又惹得顾奶奶大动肝火。她心里一边抱怨着顾奶奶不近人情,少爷腿还未好全,居然让他在这样的雨天罚跪,一边又抱怨着少爷蠢,不知道给顾奶奶个台阶下。

    她思来想去,终究不忍心对方在外头跪着,刚准备起身,就叫旁边的李婶拦住了:“你可不要做多余的事,别忘了这家里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顾奶奶要给这新来的小少爷一个下马威罢了,谁也拦不住。”

    只听她话音刚落,外头徒然响起一声雷鸣,李婶正打算说什么,白光过后,就看见厨房里的少女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