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蓝牙音响还一无所知地在一旁欢快地放着歌。

    was that your voice or was that

    那是你的声音还是我的

    dirty dt

    肮脏的达斯汀

    said he saw hi

    说他见过他

    y'ball with dizzy ji

    他和醉酒的ji玩球

    苏知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的事情,具体时间是初中,还是高中,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那个时候很喜欢金鱼,觉得金鱼很漂亮,像捋碎的金箔纸,于是特意在二楼的房间里用一个大玻璃缸在床头养了两只,每天按时按点喂饲料,风雨无阻。

    但却总是养不活,金鱼死得很快,鱼缸里的鱼接近一礼拜一换。

    王婶那个时候就时常一边帮他收拾掉垃圾桶里的金鱼尸体,一边用叹气似的口吻嘀咕:“别人养金鱼是勤换水,小少爷是勤换鱼。”

    她小声地抱怨,又不敢讲太大声了,带有一种近乎宠溺意味的自言自语,无可奈何。

    苏知云是知道王婶会帮忙收拾房间里的垃圾桶的,家里的那些人里也只有王婶会进去他的房间。

    苏家的房子二楼的景色极好,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小区里红瓦白墙的小洋楼,精致些的家庭会在院落里种许多花,一年四季都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偶尔到了夏季傍晚,落日磅礴,璀璨金色一路儿烧到天边去,还能闻到空气中有馥郁的栀子花香。

    那只蠢得连主人都不认了的串串金毛在花园里扑腾,低吼着乱窜,四处撕咬,一副活泼可爱的蠢相。

    苏知云伸出手,看见雪白天花板的边缘泛起一层层涟漪,像金鱼翻肚皮了一样圆滚滚地鼓胀起来,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从前的房间。

    伸手去捞,只捞进空落落的风,攥紧的掌心里是湿润的雨气。

    这里不是以前的房间,也不是以前的家,甚至不是以前的城市。

    王婶很早之前就从苏家辞职不做了。

    他养的最后两尾金鱼早在高二那个暑假因无人照料彻底死了。

    乐乐被苏天麟收养,已经不认识他了。

    巨大澎湃的孤独潮水似的突然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苏知云将头埋进被子里,心脏好似被人蓦地揪紧似的,喘不过气。

    ……

    到了晚上的时候也没等来顾泽欢的电话,更没等来他回家。

    苏知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微蓝的亮光映在他的脸颊上,眉睫投下乌黑的影子。

    然后他的手机终于收到来电了,是一个标记着归属地来自境外的电话。

    苏知云接听了,那头是个年轻男声,带着分不出地方的口音,有些生疏而结巴地讲:“你儿子脑溢血了,现在要动手术,我是他班主任,刚刚把他送到医院,你现在汇钱汇到xxxxxxx这个账号,孩子马上要动手术了,医生催得急。”

    他倒糖豆似的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心情紧张地等待着苏知云的答复,大部分人在这一步就会挂断了,因为这骗术拙劣又简陋,显而易见。

    他在那头默默祈祷着接电话的不是一位消息灵通,具有脑子的年轻人,最好是那种大字不识,跟不上时代发展的中年妇女或者中年男人。

    那种人最好骗了。

    “哦,这样。”

    对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年轻到甚至像不会有小孩的年龄,没有什么经验的骗子打起了退堂鼓。

    这种是最不容易上当的,而且大概率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男骗子几乎要以为这一单一定要跑了,心灰意冷地准备挂断电话,一切却在突然峰回路转,春暖花开——“你的账号是多少?”

    “啊?什么?”

    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结果那头的声音又更轻了些,普通话标准,字正腔圆地问:“你的银行卡账号是多少?”

    年轻的骗子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到手指发抖,颤着声一字一句念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号,那边又不紧不慢地应了,讲记住了。

    骗子激动到心跳加速,砰砰直跳,直逼极限,然后听见那边开口了——“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啊?”

    因为这措手不及的问题,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迷茫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苏知云收到了一通来自公安局的防诈骗提醒电话。

    “您好,您刚刚接听的这个电话据公安机关调查很可能来自于境外的某电信诈骗团伙,请问您有没有向骗子汇款?”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