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的本体也不会离开瞭望之塔。阿普利尔不能指望他能拿着咖喱棒去和哈迪斯solo。

    哪怕请了神也没用,哈迪斯主导的冥界有着能削弱地面上的神灵的力量。更别说,这个特异点或许根本就没法承载正神格的神明存在,不然的话,冥界的主人贸然地消失而没有征兆,这也太奇怪了。

    如果没有冥神,那么米诺斯拿这样的空荡荡的冥界作为温床就再合适不过了。

    但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她会不会想的太简单了。

    但对方却没有给她多思的余地。而是笑嘻嘻地再次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绕着海因斯坦城看了数圈。阿普利尔是不认为冥界有什么好看的:排成长队的亡魂沉默地坠下黄泉比良坂,冥河上的小舟上没有载渡之人,除了亡魂以外只有一座城堡里的吸血鬼——这样的冥界比阿普利尔印象里的还要糟糕很多。

    “呐,你觉得难过吗?”

    “什么?”阿普利尔抬起头。

    “死亡,这些死亡。”那人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然后自己也终究有一天会消失。想到这些的话,作为生者会不会很害怕很难过。”

    “嗯。”其实对于阿普利尔来说还好,但是碍于对方还是没有说出来。

    “所以,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下去!”对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因为死亡是很可怕的,就算不情愿,也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好。”

    “………”

    “你好无趣唉,只会说“好”吗?”对方抱怨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好吧,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另一个你,记得小声一点哦,别吵醒了她。”

    …………

    阿普利尔的意识跟随着缥缈的亡魂来到城堡的地下。无视了结界,无视了重重保护,从看守的吸血鬼身边擦肩而过,最后到了一处空地。

    阿普利尔抬起头。

    果然……是她当年抛弃的躯体啊。

    浸泡在某种液体中的少女,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当年的魔力,疯狂和回忆都被阿普利尔留在了这具身体中,阿普利尔像扔垃圾一样把这具身体抛弃了,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看……她的心口。”

    身边的人闷闷地说。

    液体中的少女的心口处,放着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阿普利尔想到了费里德所说的话——承载着记忆的曼陀罗魔花,就藏在这座城堡的某一处。

    亡魂消散的光点开始出现。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我要走啦,只有这个,你一定一定要拿回来哦。”

    “最后一个问题。”

    “唉?”

    “你的名字。”不过是意识体而已,阿普利尔却能感受到从胸腔深处传来的疼痛感。

    “主公大人察觉到了啊……我的名字是今剑,很高兴能在最后帮上主公大人的忙!”

    轮回的代价是很大的,有的刀还活着,有的刀沉睡了,有的刀则死去了。

    但今剑真的真的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了。

    都这么幸运了,在分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舍不得呢。

    要是主公能抱一抱他就好了,要是能一起玩就好了。

    可惜……

    “对不起啊。即使我不在身边,也要继续加油哦。因为活着真的很棒嘛。”

    第105章 挑战

    安倍晴明终于决定启用传送阵。

    他曾经使用过这个传送阵去过重启的本丸,留下了一些拔除邪崇的符咒。但这只有一次,他不敢太多干涉本丸里的事宜,因为这个结果某种意义上是这些付丧神自己选择的。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绝大数细节。

    但莺丸的话他算听明白了。

    能抑制如今的阿普利尔的武器藏于本丸内部,他们最好把它取回来,就算不使用,也要控制在手里。

    这也是为了阿普利尔的安全。

    鹤丸国永是唯一一振在重启前就暗堕的刀剑,他暗堕的行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这把刀是失控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鹤丸国永没有和其余五把刀一样保留记忆留在平安京,而是参与了本丸里其他刀剑那样的重启。

    或者说,重启这样疯狂而又大胆的建议正是鹤丸国永的主意。

    阿普利尔就是缘的锚点,所有被那个本丸召唤出来的刀剑,所有与阿普利尔缔结了契约的刀剑,都是缘的一部分,没有逃脱,没有例外,只是存在的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这个传送仪,或许也因此保留着直通缘之起点的力量。

    但安倍晴明因为自己的私心,一直没有将此事告诉阿普利尔。

    他不希望能解决特异点问题的钥匙因为有了退路而过早的离开这里。虽然他认识的阿普利尔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毕竟身为审神者的阿普利尔和他当年认识的女孩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隐瞒了,阿普利尔并没有怪他。

    “您想要以何种形式带回鹤丸殿下呢?”莺丸这样问道:“恐怕听见主上消失的消息,他没法保持冷静,任何一把刀都没法保持冷静。”

    “我可以和他谈谈。”

    “晴明先生什么时候也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

    “鹤丸国永是不同的,和我们都不同。在主上的事情上,他会比我们都要疯狂的多。而且他只相信自己,我们这些平安时期的老刀,从来都只相信自己。”莺丸一脸淡然地把自己也算进了辱骂范围:“我行我素,毫不听劝,相信晴明先生这些日子多少有点领悟。”

    “………确实很有领悟。”

    “这句话我就当作夸奖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

    但是,很快,安倍晴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传送仪不见了。

    “会不会是太久没用所以找不到了?”

    “不会。”安倍晴明早就估摸着传送仪或许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所以一直都是妥善保管的。

    安倍晴明可以肯定阿普利尔走之前并不知道传送仪的所在,可如果被盗了,谁又会要这个呢?

    而且除了传送仪,府邸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刀剑的数量没有少,式神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也没有有人入侵的痕迹。

    这太奇怪了。

    莺丸朝阿普利尔原先的房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后,叹道:

    “算了,这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笑面青江站在熟悉的本丸中,周围的堕气比他离开时要浓厚了许多,梅林的幻境花园早就消失不见,大地陷裂的不成样子,岩浆在地缝之间翻涌。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笑面青江把下意识地手放在腰上,可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他将自己的本体留在了安倍晴明的府邸上,盗取了传送仪,回到了这座本丸里。

    情况……比他预料中的要好一点。

    来之前有想过这座本丸说不定都不存在了。

    但居然还存在着嘛。

    这个程度,安倍晴明应该能应付的了。早知道就不来出这个头了,笑面青江轻松地想道,如果是危险到会立刻死掉的那种程度,对他来说是正好呢。

    笑面青江早就知道本丸会崩坏了。

    笑面青江还知道,在少女来到平安京的那一瞬间,这座本丸的坐标就已经彻底和时政脱离,作为某个计划的一环,隔绝开了。

    但是笑面青江还是选择自己来到了这里,他连本体都没带,两手空空,闲散地像个来郊游的。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小丫头片子活了这么久都没几个朋友,还是别整那些分离的结局了。

    “真是的……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突然记起了什么的话……”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道歉的话,怀念的话,恐怕见到了她,自己都未必说的出口吧。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刀里做梦罢了。

    这样的自己,居然还有着被少女握在手心挥舞的资格。这是要让他羞愧到什么程度才好啊。

    却没想到少女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孤身前去了那座城堡。

    他原先呆过的罪孽之地。

    真是……

    早说的话,他完全可以陪着她一起走啊。荣耀啊,立场啊,事到如今他早就没有这些东西了。说不定还能作为可靠的前辈,照顾一下她的衣食起居呢。

    笑面青江苦笑着。

    总得,做点什么啊,不然就永远没法抬起头去见她了。

    明明本来已经告诉自己不用在意那些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