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苏拉没搞懂,普通民众这么撒撒东西搞个仪式,神明是能收到好处还是怎么的。

    又为什么他一旦不满足你们,就要被冠上邪恶邪号?

    眼前的景象,耳边听到的话语,杜苏拉觉得荒谬极了。

    也许是她不懂宗教,不懂这个世界神明和人民的关系,可是……

    她觉得眼前的画面都扭曲了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分外刺耳。

    也不知道是束腰勒得空气进不到肺里来,还是脑子一热理智就断了,杜苏拉缓缓站了起来。

    ——我的老师,不应该被人称为邪神。

    他并不邪恶。

    杜苏拉脑袋有点发蒙,她转身,俯瞰。

    黑压压的一片。

    杜苏拉看到了和希斯一样的场景。

    理查德神官注意到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杜苏拉开口说道:“与其有在这里谴责月神的功夫,怎么没人讨论下如何营救北部洛卡威村庄里的人?”

    “你们是在王城,可洛卡威旁边还有别的村落,即便电话不普及,可总有神侍能联络上北部地区的人吧?”

    “在座的各位有不少是王公贵族,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提一提调动物资,转移人员的相关事宜?”

    “为什么洛卡威村民们的死,甚至不幸的雪崩,全算在了月神头上?”

    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今日的装扮,华丽正式,她站在圣台之下,也宛如神明一般庄严肃穆。

    一开始的话,还被杂乱的咒骂声压住了。

    随着她越说越多,听的人就越多,讲话的人越少。

    至此,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又淡漠。

    杜苏拉却还是继续说道:“神明赐予你们健康的体魄,富饶的土地,阻挡了巨型魔兽的侵袭,还有预言家早早预言了灾难的发生,又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你们救援洛卡威?”

    “是月神吗?”

    “罪魁祸首真的是他吗?”

    “自救就有这么难吗?”

    “而且你们知道直接救了洛卡威后会发生什……”

    然而她的话未说完,啪地,一颗鸡蛋飞过来,正中杜苏拉的脑门。

    “邪神的走狗,滚啊!”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交易,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恬不知耻的东西!”

    骂声一波接着一波,祭祀时丰饶的供品,也疯狂往杜苏拉身上招呼。

    杜苏拉也没躲,始终淡漠地看着台下。

    原来……神明是这样的感受。

    祭祀终止。

    说终止也不太恰当,因为祭祀的仪式本来就完成了,只是后来突发了一些情况。

    杜苏拉身上那件手工缝制的纯白礼袍,上面沾了鸡蛋液番茄汁等等,洗是洗不干净了,只能重做。

    于是参加个祭祀p收入都没有,反倒倒赔很多钱的杜苏拉,对此很是无语。

    她对理查德说:“你们是不是看我有钱又无势,故意坑我?”

    理查德:“……教会在你眼里就这么抠门吗?”

    “是!当然是了,上次我假殉职,你们都没抚恤金的,震撼我全家!”

    “…………”

    糟老头子管理教会多年,脸都不带红一下的,他直接给转移话题了。

    “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什么看到什么了?”杜苏拉有些敷衍。

    理查德说道:“救了洛卡威后会怎么样?你的眼睛不是已经看到未来了吗?”

    杜苏拉抿嘴。

    这个不祥的未来并不是重点,当时的重点在于,民众为什么要道德绑架神明。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很神奇,但当时确实发生了。

    理查德神官又追问了一遍。

    奥罗拉端着茶走出来说:“我记得洛卡威每年都有个很不人道的祭祀活动吧?”

    她组织了下词汇,“就是,挑六对少男少女沉河,作为祭品,平息河神的愤怒。”

    提到这里,杜苏拉才懒洋洋地说到:“所以你知道明年六月,他们挑了个‘幸运儿’吗?”

    两人看过来。

    杜苏拉:“正巧是其他国家偷偷跑过来玩的公主,被不愿意女儿死去的母亲,给替换了。”

    “然后砰——!”杜苏拉做了个爆炸的动作,“一发不可收拾,对方有机会打仗了。”

    简单几句话,昭示着王国不平静的未来。

    奥罗拉有些唏嘘:“不过这也不必全村殉葬吧?”

    杜苏拉说道:“救援及时的话……会死几个吧。虽然我并不能评判,这几条生命,是否比将来可能逝世的几千条、上万条生命轻或重,只是……”

    她的话又断了。

    她很难描述心中的感觉。

    杜苏拉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神明太惨了。

    她要是神明,面对这样一群,可能希望毁灭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