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跪着的穆彰阿、耆英一下子都慌了神。大清朝已经风雨飘摇了,道光皇帝要是再一死……下面几个阿哥可都是小孩子啊!

    “传旨,让林则徐查封汇丰银行!查封!!!”道光皇帝一边吐血一边还在怒吼。不过肯定已经被气糊涂了,这汇丰银行又不开在大清的地面上,就算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也是设在租界里面的,让林则徐怎么查封?难道派兵去收回租界?况且林则徐早就和朱济世勾结了……

    “皇……皇上,林则徐早就知道这事儿了!”白斯文咬咬牙,又重重给道光磕了个头。“汇丰行刚刚把卖给朝廷的军火都给了林则徐……他一定早就知道朱逆和汇丰行的关系!他和朱逆早就勾结在一块儿啦!而且……而且朱逆的丞相就是左宗棠!左宗棠啊!皇上,你记得这个人吗?林则徐曾经上折子推荐过他的!”

    左宗棠?道光皇帝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林则徐给自己上过好几道折子推荐什么三湘才子左宗棠的!好像和左宗棠关系很不错,这个左宗棠,现在是朱逆的丞相啊——这事儿道光知道,他可是天天看《大公报》的,时常就有这个左宗棠丞相的消息!自己当时只觉得左宗棠的名字眼熟,没想到就是林则徐看好的那个三湘才子。

    “反了,反了……林则徐真的反了!赛尚阿,朕命你为两江总督、江宁将军,钦差大臣,立即回两江调集江宁八旗新军去上海,捉拿林则徐!绝不能让他跑了!再给福建的施德霖传旨,让他捉拿林则徐九族,朕要诛林则徐的九族!还要把林则徐凌迟处死!”

    听到这道旨意,赛尚阿差一点就晕过去了,抖着声叩头道:“皇上,皇上……奴才的八旗新军已经离开江宁北上勤王来了!和……和曾国藩的三万湘勇一块儿来的。”

    “什么!?曾国藩带着三万湘勇北上了?”道光皇帝倒吸口气,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林则徐还专门上过折子夸奖曾国藩如何如何忠于大清,忠于朝廷,虽然听着不大靠谱,但是道光还是下旨把曾国藩褒奖一番,还让他尽快北上来着。可是现在看来这几万湘勇是北上来找大清朝麻烦的!这可怎么办啊!

    “林、林则徐要造反!他这是派曾国藩带兵北上打山东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赛尚阿,你你你怎么能离开江宁八旗新军呢?他们现在一定被曾国藩给灭了……”

    道光惊声嚷着,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三件事,朱明和太平天国是两件,还有就是各地方上开始拥兵的督抚,特别是以林则徐为首的汉人督抚,在道光看来他们的兵是双刃之剑,既可以保朝廷,也可以反朝廷啊!

    两汉之际、后汉三国、隋唐之交还有唐末五代十国的历史,道光皇帝可是打小就熟读过的。历来天下大乱的时候,也是各地拥兵自重的朝廷官员们的一个机会!群雄逐鹿的结果未必是一开始跳出来的造反派得天下,往往是那些怀着不臣之心的带兵官儿得了好处。如曹魏、李唐、朱梁等等,不都是这样的人物?现在的林则徐已经坐拥两江之地,拥兵十万之众,未尝没有一争天下的雄心啊!如果再得了山东,拉拢曲阜孔门以收天下士子之心,再广募齐鲁壮士,坐观清廷和太平军坐二虎之斗……道光皇帝越想越不对劲儿,这林则徐鼓捣自己大办团练根本就是圈套,这个家伙才是祸乱大清江山的第一号逆贼啊!

    “皇上,皇上,出大事了,出大事儿了!天津府急报,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兵舰已经到了大沽口,他们的公使也一块儿来了,说是要来北京……”

    什么?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兵舰开到大沽口了!?

    今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林则徐“造反”的事情还没有个头绪,留守在军机处的兵部尚书徐广缙又心急火燎似的跑来养心殿求见,听到他报告的事情,道光皇帝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来,终于昏厥过去不醒人世了。

    第330章 躺倒不动的大清朝

    “穆中堂,穆中堂啊,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

    隆宗门外军机处的房子里头,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呆呆地坐在大炕上面。几个军机大臣就在他跟前团团转,还有人不时让他赶紧拿主意!

    大清朝这回真是大难临头了。林则徐不但惹毛了英吉利而且自己也有贰心,眼见就要大兵压境!百万粤匪又屯兵襄樊,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而道光皇帝,又彻底晕菜,在养心殿上吐了血,现在还昏迷不醒,已经请御医整治,就不晓得能不能救活了?

    能救活的话还好说,万一要是救不活,这大清江山该由谁来继承?四阿哥奕詝今年只有十八岁,而且笨头笨脑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代圣君的样子,这大清江山到了他手里,估计也就该吹灯拔蜡了!

    至于六阿哥奕欣,聪明倒是聪明,可才十六岁。能接过这副江山?真当他是顺治爷?康熙爷?如果不在他们两个半大小子中挑选一个当皇帝,那就只有奉命大将军,惠亲王绵愉来当皇上了……可这位王爷是出名的老实孩子,要他来当皇帝,这大清朝准保还是个亡!

    想到这里,穆彰阿长叹口气,扫了屋子里的几个军机一眼:“你们要老夫拿什么主意啊?现在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能拿主意的时候?”

    耆英跺跺脚,看着穆彰阿:“穆相,您想哪儿去了!大主意自有万岁爷定。可是咱们、咱们得拿小主意啊!万岁爷可是下旨要查封汇丰行、捉拿林则徐的……”

    哗啦一声,穆彰阿就丢了个茶碗在地上:“混蛋!耆英,你老姓是爱新觉罗吗?这大清江山可是你们家的!有你这么破罐破摔的吗?”

    耆英愕然:“那是皇上的旨意……”

    “那也不能听!皇上气糊涂了,你也糊涂了?捉拿林则徐……林则徐手里有九万练军!赛尚阿的一万多八旗兵和不到两万绿营兵都不知道还在不在?拿什么去捉林则徐?!还要封汇丰行……把英吉利兵招来还不够?还想把法兰西兵也一起招来?大清朝还要不要啦?”

    “是是是,您说的是,那就不抓林则徐,不封汇丰行了。”

    耆英也大松口气,道光皇上的谕旨毕竟已经出口了,抗旨不遵可不是小事儿,现在穆彰阿肯担责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还有河南的兵事,穆相,惠王和僧格林沁又着人来催饷催粮了哇!户部没有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还有英吉利那边怎么办?穆相,英吉利领事阿礼国已经到了天津卫,说是要进京找万岁爷讨个说法!”

    “还有福州将军施德霖的急报,说是福建士绅都不肯出力抗贼,福建绿营士气低落,逃亡者日多……”

    好嘛,道光皇帝躺倒不动了,可是麻烦事情还有一大堆,都得有人拿主意!这个时候穆彰阿都有点埋怨雍正皇帝了,没事儿搞什么密诏建储啊!要是道光皇帝有个太子,现在横竖也能有个监国做主的。可是现在……现在怎么办?皇上晕菜了,但是太医院的人没说马上要挂,这说明皇上还有救——既然有救,就不能去正大光明匾后面找遗诏,可是皇上又昏迷不醒。如果搁在天下太平的时候还好,大不了把政务积累着,等皇上的身体有了说法再处理。

    但是现在……

    “都别吵吵了!”穆彰阿用力锤了锤桌子,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一众达拉密小章京都把目光投向了穆大军机。“别什么事儿都要我拿主意,都说说你们有什么主意!你们也是大清皇上的臣子!有什么办法,都说说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穆彰阿是想不到,也不指望下面的人出主意了。不过,这满清朝廷里面还真是有能人的。

    “穆中堂,那我就说两句吧。”河南口音在角落里面响了起来,穆彰阿一看,那人名叫袁甲三,河南项城人,道光十五年的进士,现在是军机处的答拉密小章京。

    “如今大清的局面是内忧外患,皇上一病不起,看上去亡国之祸就在眼前。”袁甲三的话倒是够直接的,他苦苦笑了下,又往下道,“大局已经如此,那么咱们也没有什么好慌张的了,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午桥,还是说点实在的吧!”穆彰阿沉声道。

    袁甲三笑了笑:“穆相,咱们现在无非是见招拆招,一桩桩事体应付就行了。先说两江之事,林穆翁现在还没有公开扯旗造反吧?就在三天前,江苏布政使衙门还解来一笔款子,是走海路运到天津的,有五十万银元。这是穆翁出面从两江的湖商和徽商那里筹集来的……就冲着他能保住两江,能每个月往天津运银子,朝廷就不能动穆翁,否则每年几百万上千万的银子可就没了。

    至于曾国藩……他是什么人,诸位心里面还不明白?若说林穆翁造反,还有三分可能,可说曾国藩造反,真是天大的笑话。”

    袁甲三说得极慢,却极郑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儿。穆彰阿和耆英对望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曾国藩和林则徐从来不是一路的,曾国藩可是穆彰阿自己的门生啊!他对朝廷,对皇上,对旗人是什么心思,穆彰阿和耆英还会不知道?

    “再说说洋人的抗议,这事儿吧……我看也不是什么事情!这些洋人,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的,都离开咱们有万里之遥。他们万里而来,无非是图利。说句大不敬的话,眼下咱们中国已经是三国了,咱大清一国,粤匪一国,朱逆一国。三个国,谁给洋人的利益最多?还不是咱大清!他们洋人要威胁,要抗议,咱们不如就跟他们说实话。皇上一病不起,无法理政。林则徐在两江割据,朝廷拿他没有办法。粤匪眼见就要打到北京,到时候大清有没有都不好说!要是没了咱大清,我就不信朱逆粤匪能比咱们还好说话!所以英吉利公使那里,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不仅不会发兵来打,说不定还会给咱们一些支持的。”

    “然后就是靖海侯那里,我看呐,让靖海侯退出福建吧!这东南之事,就委给林穆翁吧。能守一时是一时……”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河南那里!别的地方出什么纰漏,一下子是要不了大清朝的命!哪怕朱逆得了两江,还是有维持南北朝的希望。要是河南那里挡不住,咱大清……立马就是关门大吉!所以,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得拿出来投到河南!曾涤生不是要北上勤王吗?让他赶紧去开封大营吧。惠王爷和僧贝勒不是要军饷吗?赶紧想办法筹吧。甭管是卖官还直接派兵去抄山西老坑的家都无所谓,实在不行就去找洋人借洋债!总之要把银子弄来给开封大营送过去!”

    被他这么一说,穆彰阿心里面好像有了些底,重重点头:“没错,午桥说得不错!现在其他事情都不要紧,只有银子才是关键!只要有银子,河南的仗才有机会打赢。”

    他望着祁寯藻:“叔颖,你立即动身去山西卖官吧……咱大清朝只能顾眼前了,只要有银子,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做官!”

    祁寯藻叹口气点点头。国都要亡了,还管什么吏治?这官就敞开来卖吧!

    “介春,洋人那里,你和白斯文去交涉。和他们明说,他们想要什么条约,咱们都可以跟他们签,但是咱们大清已经危在旦夕了!这条约能不能执行,就看大清能不能把粤匪、朱逆给摁下去。要不然,就让阿什么国的去和上帝家的哥几个去念叨念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