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接到横滨藩送来的急报之后,连夜上路赶来北京的。

    朱济世摇头:“再发一次就很危险了,家庆的年纪不轻了,身体又很差,再次中风的可能性很大,搞不好就过不了这一关了。”

    历史上德川家庆就是1853年病逝的,原因据说是因为黑船来航而“忧惧”,不过应该是心脏病或是中风一类的疾病。

    “继承人还是德川家定?”朱济世的眉头深皱,他在第一次访日的时候就见过德川家定,此人脑子有点问题,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受了损伤,按照后世通俗的说法就是“脑瘫”。不过瘫得不算厉害,生活基本可以自理,还会煮毛豆和地瓜……这也是德川家定唯一能做而且还做不好的事情,德川家庆居然让他当接班人,真是糊涂到家了。

    这事儿本来和朱济世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同俄国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计划当中日本也是要派兵助战的。但是德川家庆如果在这时死去,换成了脑残将军德川家定,这日本还会按着约定参战吗?

    另外,长吉郎的继承人地位也还没有确定呢!而且德川家定虽然脑残,但是年纪不大,真不知道长吉郎还要多少年才能当上将军。

    德川明子明白朱济世的心思,低声道:“要不我回一趟日本,将长吉郎也带回去,公方大人见到儿子,身体大概也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就能安排一切了。”

    朱济世当然也知道明子的话中话,一定要趁着德川家庆还在的时候确定长吉郎的继承人地位,而且还要定下继位的时间表——谁知道哪位脑残将军能活多久?万一活到80岁(历史上1858年就死了,不过朱济世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他的话能管用多久?”

    德川明子道:“应该没有问题,可以让长吉郎改名竹千代,同时再让全日本的藩主送上誓书,效忠竹千代。一旦竹千代元服,就让家定隐居,由竹千代继承德川家督。”

    竹千代是德川宗家每一代继承人专用的小名,德川家庆的长子就叫竹千代,不过在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德川家定得到继承人名分的时候已经元服,所以没有得到竹千代的小名。

    现在将长吉郎的名字改为竹千代就等于确立其作为德川家定继承人的地位(在日本,弟弟给哥哥做养子是常有的事情),而让藩主送上誓书也是个日本特色的效忠方式。有没有用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长吉郎会当上将军的,因为有朕站在他背后!”朱济世的语气非常平静。不过德川明子却知道其中的含义。日本的武士阶级虽然整天把玉碎什么的挂在嘴边,但是一旦涉及到集体和国家利益,还是比较顾全大局的,没有那种不怕把日本国的台拆了也要革命到底的精神。所以,只要长吉郎得到朱济世的全力支持,那些持反对意见的藩主和幕府重臣一定会改变立场。

    因为这些人害怕明军以支持长吉郎为名出兵日本!

    而就在东亚的局势因为德川家庆的病重而出现那一丝不确定的时候,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场将要深刻改变欧洲力量平衡的国际性战争接近的脚步,也稍稍地停留了一下。

    公元1853年2月的某一天。彼得堡,冬宫之内忽然响起了皇太子亚历山大兴奋的呼喊声。

    “父亲,父亲,好消息!土耳其苏丹让步了,缅希科夫亲王的报告到了,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已经同意将耶路撒冷的保护权交给东正教了!圣城危机结束了,俄罗斯帝国赢得了体面的和平……”

    第673章 你说,他为什么要打仗?

    亚历山大皇太子兴奋地冲进了沙皇的办公室,挥舞着手中的一封电报抄件嚷嚷了起来。从东方回到彼得堡后,这位皇太子就一直试图将废除农奴制的改革置于最重要的位置。可是尼古拉一世却想利用俄国在干涉匈牙利革命成功后的“有利时机”向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扩张,试图一举消灭土耳其帝国!

    而就在尼古拉一世翘首盼望着有利时机到来的时候。法国的路易·波拿巴在1852年12月2日,终于如愿以偿加冕成为了法兰西皇帝拿破仑三世。为了讨好在法国势力极大的天主教会,拿破仑三世便迫使土耳其将圣城耶路撒冷的保护权交给法国。

    此事正好给了尼古拉一世对土耳其开战的借口——看看欧洲历史上打过多少次宗教战争就知道了。宗教问题一直就是欧洲国家打仗的借口,而解放被土耳其帝国压迫的东正教徒则泛斯拉夫主义者喊得最响亮的口号。

    另外在沙皇看来,拿破仑三世毕竟拿破仑一世的侄子,而拿破仑一世的皇位实际上是被英国人无休止的反法同盟给搞掉的。所以拿破仑三世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亲英分子,他讨好英国的目的只是为了坐上皇帝宝座。不会真的为了英国的利益,把几十万法兰西人送上战场和俄罗斯作战。而且法国人又能从这场伤亡惨重的战争中得到什么呢?英国人会同意法国从土耳其帝国身上割走点肉,还是会把从法国人那里抢走的殖民地吐一点出来?

    至于英国,虽然他们的海军非常强大,但并不对俄国的陆上力量构成太大威胁。他们那支袖珍型的陆军根本禁不住大战消耗,而且英国国内日趋严重的自由主义和无政府主义风潮,也将严重削弱英国对外作战的能力。

    所以在土耳其将圣城保护权交给法国之后,尼古拉一世立即派出了海军总参谋长缅希科夫亲王为特使前往伊斯坦布尔同苏丹谈判,实际上就是向土耳其帝国下达最后通牒。不过尼古拉一世并没有指望苏丹会接受俄国的最后通牒,他想要的是一场战争。

    可是就在缅希科夫亲王到达伊斯坦布尔时,土耳其帝国的领地门的内哥罗(黑山)发生革命。土耳其军队开进门的内哥罗镇压,为避免俄国干涉,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在圣地保护权上做出了一切必要的让步。

    “父亲,现在是体面结束圣城之争的时候了。”俄国皇太子大声地建议。

    “可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我们为什么要放过土耳其呢?”沙皇有些不解地看着亚历山大,“土耳其帝国已经到了该寿终正寝的时候了,现在正是实现斯拉夫民族数百年来梦想的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

    “父亲,您忽视了东方的危险。”亚历山大皇太子面露忧虑地道,“大明帝国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们的光复皇帝是一个了不起的君主,在他的统治下,中国迅速开化成了一个文明国家,宪法、议会、新式陆军、金融体系还有无数的机器工厂都在短短的几年内建立起来了!如果要将他比作我们俄罗斯历史上的某一位沙皇,我觉得只有彼得大帝才能与之媲美,不,彼得大帝的所为甚至还比不上他!这是一个极端危险的敌人!”

    沙皇静静地看着儿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微微摇了摇头,开口笑道:“我的孩子,我知道朱济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统一中国,就算他已经统一了国家,也需要时间稳定内部。我想5年之后,中国的威胁才会变得比较实在。不过到那时,俄罗斯帝国已经是世界霸主了。”

    尼古拉一世顿了一下,接着道:“而且,就算朱济世不顾一切在东方发动战争又能怎么样?我们会失去什么?阿穆尔河以北的土地?那本来就是中国人的。阿拉斯加?那里除了冰雪就是海豹。堪察加半岛?那也是一块寒冷到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这些土地就算统统被中国人抢走了也没有什么。我们只要拿下巴尔干半岛,拿下小亚细亚,进入中东就足够弥补损失了。”

    沙皇说的不错,对眼下的俄罗斯来说,东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确没有什么价值。阿拉斯加甚至不是俄国领土,只是由一家俄美公司在经营的地产,该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毛皮买卖。至于东西伯利亚、库页岛和阿拉斯加的石油、金矿、煤矿什么的,都还没有发现。唯一有开发价值的就是尼布楚附近的银矿,不过这些银矿是无论如何不能和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相比的。

    至于东西伯利亚的农业价值,对中国来说是有的。因为东西伯利亚南部的土地肥沃,和中国东北差不多。那里的气候可以种植一季的小麦、土豆或大豆,而且产量很高,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劳动力。不过对俄罗斯来说也没多大价值,因为俄罗斯本来就地广人稀,欧洲部分和西西伯利亚还有无穷无尽的土地没有被开发,谁会没事儿跑上几千俄里去东西伯利亚种地?

    “当然,我不会让中国人在东方得意太久的。等到我们打败了土耳其,将巴尔干和近东至于俄罗斯帝国的保护之下以后,就回过头去对付中国……哪怕夺不回贝加尔湖以东的地盘,我也要拿下中国的新疆和蒙古西部,如有可能还要进军西藏。”

    沙皇越说调门越高,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最后,最后还要把印度这颗英国女王王冠上的珍珠摘下来放到沙皇的皇冠之上!俄罗斯需要一块富庶的殖民地,印度是最理想的选择,只要有了印度的财富,俄罗斯的改革就容易多了……宪法和议会都会有的,农奴制也会废除,我们的国家会变成全世界最富裕最繁荣也是最强大的帝国!”

    听着沙皇的话,亚历山大皇太子心中泛过苦意,他的父亲总是那么爱幻想,总是想得很美,把对手都当成傻瓜……

    “父亲,我想去一次维也纳,同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罗马尼亚)对奥地利帝国非常重要,如果我们要占领那里,至少要得到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同意。”

    沙皇冷笑:“他还能不同意吗?如果没有我的支持,奥地利帝国在1850年就崩溃了,根本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可是……去一次又何妨呢?”亚历山大皇太子斟酌着道,“如果奥地利帝国能站在俄罗斯一边,胜利将百分之百的属于俄罗斯!”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你认为奥地利会站在土耳其一边?”沙皇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奥地利敢这么做,我就联合普鲁士、法国和撒丁尼亚同奥地利开战,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帝国维持不了一个月就会土崩瓦解!”

    “可是万一……法国也站在土耳其一边呢?”亚历山大皇太子迟疑着道,“或者我可以去一趟法国,同拿破仑三世达成某种共识?”

    “法国能从土耳其得到什么?”沙皇固执地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拿破仑三世,他不是傻瓜,不会干出那样的蠢事!他现在所想的无非就是撕碎维也纳体系,而我正在替他达成这一目标。只要俄罗斯成为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的统治者,英国就会将它的全部力量用来围堵俄国,到时候拿破仑三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破维也纳体系对法国的束缚。你说,他为什么要打仗?”

    第674章 拿三的外交手腕

    巴黎,杜伊勒利宫。

    长长而装饰奢华的走廊上,身穿宫廷盛装的德纳芙女伯爵一步步朝前走着,大理石地面上响起的脚步声极轻但是十分有节奏。

    这座宫殿是拿破仑三世的皇宫,也是德纳芙女伯爵曾经的“家”,但是在上个月底,拿破仑三世迎娶了来自西班牙的欧仁妮皇后,所以身为情妇的德纳芙女伯爵成了杜伊勒利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