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大小,南京紫禁城倒也不算小,占地面积大约在1500亩上下,超过颐和园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宫内的殿宇楼阁也算高大气派,但是论及精美华丽,实在是没有办法和大清王朝耗费无数金银和时间,不惜工本建成的三山五园相比——和大明朝那些喜欢胡闹的皇上相比。大清王朝的“明君们”都是园林爱好者,虽然满清的财政比起前明好了不知道多少,但除了养一堆能吃不能打的八旗子弟,就是用来建设北京周围那些辉煌富丽的园林,倒是给后世留下许多旅游名胜,就这一点来说,满清王朝还是要比大明朝强一点的。

    不过在从来没有进过三山五园和北京城内任何一所王府大宅的叶赫那拉·兰儿看来,朱皇帝花了一年多时间,花费了一百余万银元重建起来的南京紫禁城,已经是辉煌富贵到了极点。这殿宇重重,楼阁森森的气象,大概只有朱济世这样的一代天骄才配享用吧?而且,就连南京紫禁城中的女官、侍女,在叶赫那拉氏看来,也都是天骄才能拥有的人间绝色。奕欣的妃子和这里的女人相比,真的都能配上丑陋二字了。

    所以今晚上的这场宠幸,真是天大的恩典!

    已经在思想上把自己摆在奴婢位置上的叶赫那拉氏就是带着这样感激的心情,在一个比她漂亮不知多少的和装女子(千叶佐那子)的引领下,走进大明天子所居住的乾清宫的。

    在乾清宫东暖阁内,朱济世在坐垫之上端正的坐着。高大,俊朗,威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骄,让人不敢仰视——那些早年就追随朱皇帝的女人和臣子们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这几年才到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用仰视的目光看着这位地球上权势最大的君王,越看越觉得朱皇帝的高大和自身的渺小。

    “奴婢,叶赫那拉·兰儿,叩见吾皇万岁。”还在东暖阁门外,真空穿着一身白色丝绸睡袍的叶赫那拉·兰儿已经拜伏在地。

    “进来说话。”朱皇帝威严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奴婢遵旨。”叶赫那拉·兰儿重重磕了个头,爬进了东暖阁,拜伏在地。

    这就是统治中国数十年的女人?朱济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伏在地上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了一点怀疑——她大概不是慈禧,而是另外一个叶赫那拉·兰儿吧?

    “兰儿,抬起头。”朱济世淡淡地道。“让朕看看。”

    出现在朱皇帝面前的是浓妆艳抹一番后的面孔,看着倒是漂亮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官的手艺(是小千叶美人佐那子帮着化妆的)。

    “去西域的时日可定了?”朱皇帝低声又问。

    “已经定了,后天出发,先去西安和曾大人还有四万多八旗贱民汇合,然后再一同去西域。”

    在历年战争中被俘的八旗兵和家属,现在还有四万两三千人被明军扣着,大多在当苦力。现在得了赦免,正从各地被押送去西安。曾国藩和一部分被调去西域的文武官员、集体农庄庄户,也都集中到了西安,准备一块儿出发。总人数大概有10万人,还准备了几万辆大车,上万头驼马,以及大量的补给物资。

    顺便提一下,现在向驻扎西域的军队运输补给的工作,已经通过公开招标,发包给了晋商大盛魁和蔚字号,在铁路修好之前,这些山西商人养得骆驼,倒真是跑运输的好手。所以这次和叶赫那拉·兰儿还有曾国藩等人一块儿西去的,还有不少晋商的伙计掌柜。这些一度被朱明王朝视为异类的山西商人,现在终于得到了复兴的机会。

    “兰儿……这几日西域过来的塘报上说,爱新觉罗·奕詝已经病倒了,很可能时日无多,他如今也没有孩子,而且道光伪帝也只有一个孙子,便是你和奕欣的儿子,爱新觉罗·载复。”

    叶赫那拉氏认真地听着,连眼皮都不曾稍动。母以子贵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自己如今可以入主子的法眼不是因为姿色,而是因为有了爱新觉罗·载复这个儿子。如果奕詝真的一病不起,那么最有资格继承西清江山的,就是这个孩子!而自己,就是西清汗国的圣母皇太后,在主子的支持下,可以垂帘听政,大权在握,只是……载复和主子有杀父之仇!放虎归山,恐怕不合主子的脾气,不,就是主子想让载复去继承西清汗国,自己也万万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她连连摇头,“皇上,载复此子是罪人奕欣的孽子,皇上饶他一命已经是恩同再造,西清君位,还请皇上另立他人……”

    倒真是个一心替主子设想的好奴才!朱济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强求……载复此子,今后就在南京当一介富家翁吧。也不要叫爱新觉罗·载复了,就叫叶复,朕赐他宅院一所,银元十万。”

    “谢主隆恩!”叶赫那拉·兰儿连忙叩头。当个富家翁,对载复来说实在是最好的归宿了。“往后世上再无爱新觉罗·载复此人,奴婢也终身不再见此子!”

    朱济世摇摇头,“爱新觉罗·载复还是要有的,朕有一个养子,年龄相貌都和载复相当。兰儿,你就带着此子前往西域,让他去当载复,你……就当西清太后,垂帘听政!”

    叶赫那拉·兰儿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垂帘听政啊!那可是西清汗国真正的一国之主……

    “奴婢……都听皇上的。”兰儿又是重重叩头。

    “也不必都听朕的,你在朕这里为奴为婢,到了西清可是三四百万人的主子……那可是三四百万人!是你们旗人的三四十倍!兰儿,你可明白这份责任有多难?”

    “有皇上给奴婢做主,奴婢不觉得有多难。”那拉氏低声答道。

    “那么……朕就给你个建议吧。”朱济世笑吟吟道,“你得打宗教战争!和太平天国打!”

    “同太平天国打仗?”叶赫那拉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皇帝。“还打宗教战争?”

    “是啊,不打仗,如果壮大国族,削弱异己呢?”朱济世淡淡一笑,“现在奕詝信真神,召集西域真神信徒,高举圣战之旗,大概也不是真的想灭了太平天国吧?”

    “皇上,奴婢还是不懂……”

    “你不懂没有关系,李鸿章、曾国藩、袁甲三他们一定懂这个道理,你到了西域,照他们说的去做就行了。”

    “可是……八旗贱民只有十万,如何打得过百万太平军?”叶赫那拉·兰儿吸了口气,又提了个问题。

    “八旗战太平?呵呵,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朱济世看了叶赫那拉·兰儿一眼,笑道,“你们八旗兵是怎么窃据中原的?都是在用自己的老本硬拼吗?还不是靠吴三桂和施琅那样的汉奸在打天下?如今怎么忘记这一套了?八旗兵,是用来震慑的,和太平天国的仗,自有当地人去打!”

    “他们肯?”

    朱济世点点头,“如何不肯?等你到了西域就知道那里的规矩了,你是什么种不重要,信什么神才是最要紧的!他们是为了真神和太平天国打,这个叫神之战!朕想,太平天国那边也是一样的,也不会轻易动用根本,应该是信奉了洪教主的封臣出头打先锋吧?”

    第980章 故人白斯文

    东婆罗洲省,坤甸府。

    一辆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奔驰,最后在坤甸城外一座庄园中停下。

    马车的车门打了开了,首先钻出来的是一身穿丝绸长袍,客商打扮的中年人,正是胡雪岩。就看这位历史上的红顶商人招了下手,一个壮汉就拎着个手脚被捆着,嘴巴上还塞了块破布的男子下了车,然后和胡雪岩一块儿进了一栋石砌的大屋中,“砰”的关上了铁门。

    这屋子是座地牢的入口,里面灯光昏暗的让人毛骨悚然,地牢墙壁上各种刑具一应俱全。几个穿便服的男子已经等在那里,那壮汉取出被捆绑男子嘴上的布,然后将他往地板上面一丢。被捆的男子是身材微胖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正是白恩铭。白恩铭似乎又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吓晕的还是被打晕的。从印度过来这一路,他已经晕了好几回了。醒着的时候也痛哭流涕,伤心的不行,谁劝都不听,一个劲儿说自己是必死,一个不留神就要寻短见。弄得胡雪岩都有点莫名其妙——这白恩铭似乎没有什么大罪,而且又是英国公民,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不得已,才让手下把他捆扎个结实。

    “黄大人,他就是白恩铭。”胡雪岩冲着一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男子拱了拱手,一指白恩铭道。“这个家伙一路上很不老实,只能把他捆扎起来。另外,肃顺没有抓到,只抓了祁隽藻、瓜尔佳·元宝还有两个印度阿三,是莫卧尔王朝的什么大官。现在都押在坤甸府大牢当中。”

    这个黄大人就是锦衣卫南洋卫所指挥使黄麒英,他冲身边的部下道:“把他弄醒。”

    立马就有人往白恩铭头上泼了桶水,把他泼醒。然后又有一个长得凶恶的汉子一脚踩在木凳上,然后把锋利的长刀重重劈在脚边,沉声喝道∶“说!叫什么名字?”

    白恩铭惊魂未定,手脚又被麻绳捆得阵阵发麻,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白……恩铭……”

    “说真名!”黄麒英低喝了一声。

    白恩铭身子一下颤抖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黄麒英,“我真是白恩铭,我是大英帝国的公民,是女王陛下的臣民……”

    黄麒英突然一声暴喝,“放屁!”然后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白恩铭的脖子,拧声道:“白斯文,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白恩铭登时就像一个泻了气的皮球,哇一声大哭起来,“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黄麒英和胡雪岩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的都是疑惑的表情——白斯文不过是满清洋务帮办大臣的衔儿,这也够不上杀头的罪过吧?再说这次他还戴罪立功,把西清在印度的几个大人物打包出卖给朝廷。有这份功劳,皇上十有八九能饶他的罪过,而且他还入了英国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