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连珠叫了一声:“小姐!”

    惊鹊就被猛地一把拉了过去。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易沉的怀里了。

    “小姐,公子,实在对不住。”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惊鹊一把推开易沉,看过去,一个小厮,站在那儿,旁边,放着一盆冰,正冒着凉气。

    易沉方才抱着沈惊鹊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栀子香。

    很熟悉,却又,很陌生,但抱着她的时候,心痛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心里有一种,无比舒意的感觉,那是,他近乎从未有过的感觉。

    “小心点。”易沉沉声道。

    小厮连连应声:“小的明白了,下回一定注意。”

    经历过刚刚的事,惊鹊有些乱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多谢殿下,如此,臣女便不打扰殿下看戏了,先行告辞。”

    话音刚落,就听见懒洋洋地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说兄长怎么去了那么久,原是有佳人相伴。”

    偏头看过去,就看见易渊靠在盈水阁门边。

    惊鹊被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易渊在万春阁。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和易沉在一间。

    他们俩,不是向来不合的吗?怎么会一起看戏!

    不过,这也印证了她的想法,易渊,果然在这。

    “沈家小姐,你也来听戏吗?”易渊刚刚就看见沈惊鹊进门,所以现在看见她,一点都不惊讶,随意地反问了一句。

    “臣女,见过殿下。”惊鹊行过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不过,这戏,让人大失所望,正准备回府。”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试探一下易渊的反应,易渊既然喜欢云姝,必然不喜别人这么说她。

    易渊一听,嗤笑着重复了一遍:“大失所望?”

    “看来,沈家小姐的眼光,甚高。”

    只一句,惊鹊,便大致知道了,易渊对云姝的态度。

    “是,既然这样,臣女便不打扰两位殿下看戏了,告辞。”

    知道易渊在听戏坊,惊鹊已经达到了来听戏坊的目的。

    ——

    从听戏坊出来的时候,已经正午了。

    太阳大的很,街上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回到沈府西宅。

    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短装,脸很干净。

    惊鹊顿了顿才想起来,他是方才在钱进手里救下来的少年,好像叫什么,方辞。

    方辞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见沈惊鹊从院门口进来,眼睛亮了亮,脚步往前挪了挪,但始终,不敢走向她。

    惊鹊往方辞那边走。

    走到方辞面前,朝他笑了笑。

    连珠嘴快,看着方辞,笑着道:“你这小混混,换了身衣裳,还挺有模有样的。”

    方辞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瞥了惊鹊一眼。

    惊鹊眉眼淡淡的,但是很精致,无端之中,让人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明艳至极,明眸善睐。

    耳尖不禁红了。

    连珠打趣道:“还害羞了。”

    “你说,你叫方辞?”惊鹊开口问道。

    “是。”方辞应声。

    “沙气已含春,柳意方辞雪。”

    方辞没读过书,虽然偶尔会去城门口听说书先生说书,但惊鹊说的小声,加上她说的诗句,他又从未听过。

    有些呆呆地开口:“小姐说什么?”

    “沙气已含春,柳意方辞雪。”

    惊鹊重复了一遍。

    “方辞,这是你名字的由来吗?”

    方辞听到惊鹊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我的名字,是我求说书先生取的,我也不知道是何意思。”

    “说书先生?”惊鹊反问。

    “是,我自小就在城郊的破庙里,跟着乞丐一起生活,后来渐渐大了,就成了小混混,我之前,没有名字,养我的老乞丐,叫老方,他们都叫我小方,后来,我嫌这个名字不好听,求过路的说书先生,给我取了一个。”

    “于是,便叫了方辞。”

    方辞接着重复了一遍:“沙气已含春,柳意方辞雪。好听!”

    “我原以为,是说书先生,被我惹的烦了,随便取的呢。”

    惊鹊听方辞风轻云淡地说起那些,突然,有一丝丝伤感。

    “那,养你的乞丐呢?”

    惊鹊试探性地开口问。

    听到这,方辞的眼眶微微泛红,咧开嘴笑道:“没了。”

    惊鹊一怔,不再开口。

    没想到方辞会接着说。

    “一月前,生了病,不能上街乞讨,迫不得已,我才开始偷东西。”

    说到偷东西,方辞有些慌张地看了惊鹊一眼,惊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忍着眼里的泪道:“没想到,吃了郎中的药,还是没用,前几日没了,我便将他埋了。”

    “我今日会偷那个公子的玉佩,原是想着,拿着换来的钱,给老方做块碑,我想……”

    方辞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我想,他生前未曾体面,死后,能够体面些,也不……不枉费他养我一场。”

    惊鹊看着方辞低着的头,感觉喉咙有些紧。

    伸手摸了摸袖袋,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方辞看见银子,一下就跪下了。

    “小姐莫要赶我走!”

    惊鹊微微俯身,将银子塞进他的手里:“方才不是说要做碑吗?”

    方辞领会,恳切道:“多谢小姐!”

    “鹊鹊。”

    听见声音,惊鹊回头,就看见沈惊显穿着一身劲装朝她走。

    看样子,应该是从练兵场刚回来。

    “哥哥。”惊鹊唤了一声。

    方辞刚看见沈惊显时,眼里有明显的失落,但当听见沈惊显唤他哥哥,眼神就变了。

    “听娘说,你今日又出府了?”沈惊显开口道。

    “嗯,不过是去听戏坊听戏。”

    “外头危险,你还是少出府的好。”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惊鹊笑着撒娇道。

    “他是?”

    沈惊显这才注意到沈惊鹊身后的方辞。

    “刚收的小厮。”

    惊鹊应声,没多解释。

    有丫鬟小跑着过来:“小姐,公子,前厅可以用晚膳了。”

    “知道了。”沈惊显应声。

    “去用膳吧。”

    “嗯。”

    惊鹊微微想了想,跟在沈惊显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哥哥,你知道……”

    “什么?”沈惊显回头问道。

    “铖王殿下同听戏坊的云姝……”

    沈惊显同易渊关系好,也常同他一块去听戏,易渊跟云姝的关系,他应该知道一些。

    听完沈惊鹊的话,沈惊显会心一笑,眯着眼睛笑着道:“妹妹近日来,对铖王殿下倒甚是上心啊?”

    能不上心吗!他可关系着我们沈家上下的性命。

    但这话,她不能对沈惊显说。

    惊鹊没应声,只是笑了笑:“我也只是好奇,今日去听戏坊,见着殿下和那个云姝了。”

    沈惊显点点头,眼里含着笑意,显然是不太信。

    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道:“殿下待那个云姝,确实同别人不一样,不过……”

    ☆、请柬

    “不过,殿下也只是觉得她戏唱的好,旁的,倒是不曾听他提起过。”

    怎么会?

    前世的易渊,明明被云姝迷的晕头转向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她戏唱的好而已吗?

    “怎么了?”沈惊显发觉惊鹊在出神,开口问道。

    惊鹊摇了摇头。

    走了两步,便听见连珠的声音响起。

    “我们小姐是去用膳的,你跟来做什么!”

    惊鹊转身,就看见方辞,有些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许是被连珠说了,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呆呆地站在原地。

    “无事,让他跟着吧。”

    接着扭头跟着沈惊显往前走。

    想到什么,偏头问道:“哥哥,你可以带人去练兵场吗?”

    “怎么?你想同我去练兵?”沈惊显反问道。

    “不是,是方辞。”惊鹊接话道。

    “西宅伺候的人够,且他身形瘦小,我想着,让他去练兵场练一练也是好的。”

    “可以,不过,练兵场不收其他人,我若是带他去练了,晚间得把他带回来。”

    听沈惊显说完,惊鹊脚步顿了顿,朝后面叫了一声。

    “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