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也进不得吗?”姬暄说着推开了门。

    云安郡主姬君平闻言猛然抬头,只见她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未干。

    看见太子和太子妃,她身子一动不动,也不行礼问好,只把头转向了别处。

    太子皱眉:“怎么哭成这样?”

    “谁说我哭了?”姬君平脱口而出,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还说没哭?那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太子毫不留情戳穿了侄女的谎言。

    小郡主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这是气的!气的!”

    见她用手指揩泪,韩听雪暗叹一声,默默递上一方手帕。

    小郡主眼角余光略过手帕,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也不擦泪,直接铺在脸上。

    太子很好说话的样子:“行行行,气的就气的。”

    他并不跟侄女争论这些。

    小郡主“哇”的一下哭出声:“我等了他两年……”

    她和孟书杰的接触并不多。

    但两人订婚已有数年,她也见过未婚夫数面。对方模样不错,又是未来夫婿。待情窦初开,她免不了将一腔情思都缠绕在对方身上。有意无意将对方美化了许多。

    可哪里想到,孟书杰竟然会在为母守孝期间与人私通。

    这分明是将她的面子和真心踩在脚下反复践踏。

    侄女哭得惨痛,太子轻声安慰:“两年还好,总比成亲之后才发现他的真面目要好的多。”

    记得前世,他被废、被流放后,侄女也失去圣宠。孟家逐渐露出了真面目。孟书杰明目张胆将有私情的表妹接入家中,且那个远房表妹已有了孩子。

    那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孟书杰在老家守孝时,就与远房表妹有私情了。

    只是当时远在老家,京城中人不甚清楚罢了。

    如今早早揭穿,除掉婚约,侄女也能少吃些苦头。

    认为太子说的有道理,韩听雪点头附和:“对,殿下说的极是。”

    他们夫妻一唱一和,小郡主并不觉得有被安慰到,反而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拿掉盖在脸上的手帕,抽抽噎噎:“你们说的好听,我现在是退过婚的人,我的脸往哪儿放?”

    ——或许她可以不在意孟书杰,但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脸面。

    听到“退过婚”三个字,韩听雪神情有些不自在。

    下一瞬,她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是姬暄。

    冬日寒冷,但他手掌很暖,暖意自两人的手心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韩听雪冲他笑了一笑。

    她暗想,其实他不必紧张,她并没有很在意曾被退婚一事。

    而且那次退婚,本就是她自己想要的。

    太子仍握着妻子的手,懒洋洋道:“退过婚怎么了?不合适就退。是你不要姓孟的,又不是他不要你。你为什么要怕丢脸?”

    小郡主扁了扁嘴,也不说话。

    “你是高祖皇帝的孙女,是孤的亲侄女。只要你想成亲,还怕嫁不出去?”太子神色稍稍严厉了一些。

    认清一个人渣的真面目,并与其解除婚约,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真搞不懂侄女哭哭啼啼做什么。

    小郡主身体瑟缩了一下,抽抽噎噎:“你懂什么?你又没退过婚……”

    真的是伤心又丢脸啊。

    姬暄有些无奈地阖了阖眼。

    有什么难懂的?不就是小女孩一直顺遂,这会儿觉得丢人闹别扭吗?

    韩听雪知道太子关心小郡主,有心替他分忧,帮他宽慰,略一思忖,就以过来人的身份轻声劝解:“太子殿下不懂,我总归懂一点吧?其实退婚真没什么,郡主年轻漂亮,身份尊贵。以后自会有更好的婚事,有更好的郡马。到时候,谁还会记得孟家的事呢?”

    太子妃语声柔婉明澈,语速不疾不徐。她说话时,静静地看着小郡主,看起来诚恳极了。

    小郡主眨了眨眼,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小婶婶曾被退过婚。

    比她还要惨一些,是被退婚的。

    她刚才只顾着自己生气难过,倒忘了这一点。

    平心而论,她并不待见太子妃,觉得对方配不上小叔叔。但这会儿骤然反应过来后,心里隐隐约约有几分不自在。

    强调“退过婚”倒像是她心气不顺,故意揭别人短一样。

    对方非但不恼,还耐心安慰劝解。

    姬君平可以不顾忌太子妃,但不能不尊重小叔叔。况且对方自揭伤疤来劝她,她也不好太过分。

    小郡主垂着头,瓮声瓮气“嗯”了一声:“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