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说的情真意切,陆菱配合着表演,语调哽咽。

    “二婶,那您之前怎么还要把我们赶出家门呢?”

    “嗐!二婶也是一时糊涂。”

    杨氏挽起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温和道:“况且,这世道到处都是逃亡的难民和流寇,你们跟着我们逃难吃苦,二婶也于心不忍,但是想了想,一家人总归在一起的好。”

    是了。

    陆菱其实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就想过要离开这里。

    但是正如杨氏所言,流年不利,路上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们三个又都是面黄肌瘦的小孩模样,陆菱虽然身手不凡,可是原身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行,若是遇到危险,恐怕不能完美脱身。

    如若有杨氏一家作为保镖的话,起码看上去也能充充人数,不至于被坏人随便惦记上。

    两人各自心里思忖着,互相打定了主意。

    陆菱伸出右手悄无声息的拧了下大腿,眼眶微微泛红。

    “二婶,我还以为您真不要我们了呢。”

    “怎么会?二婶这就带你们回家。”

    杨氏面上露出笑容,心道:看吧,这些小孩就是好骗。

    陆菱装模作样的抹了下并不存在的泪花,欣喜的转身前去招呼陆衡和陆清二人。

    陆衡一听说要跟着二婶回家,小脸扬起一丝抗拒。

    陆菱垂眸悄悄的捏了捏陆衡的小手,并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陆衡反应机敏,像是瞬间领悟了陆菱的意思,他点点头,朝着陆菱道:“姐姐,我帮你一起收拾东西。”

    话音落下,杨氏闻着声从屋外迈了进来。

    “哎呦,这两天你们都住在这里吗?天杀的,二婶真是对不住你们。”

    杨氏捂着胸口,做出心疼状,又忙开口道:“好了好了,你们三个也别收拾了,你们二叔马上就到了,一会儿让他帮着你们收拾。”

    陆衡脆生生的拒绝,“二婶,我们可以自己收拾的,现在衡儿长大了,不会给二婶添麻烦了。”

    “我的心肝啊!你还学会叠被了呢?”

    杨氏快步走上前来,“快起来,快起来,二婶在家里做了糖饼,你们跟二婶回去吃糖饼!”

    陆清一听糖饼两个字,整个人眼神一亮,但声音还是怯生生的。

    “二婶,我们真的可以吃糖饼吗?”

    “当然,二婶就是专门给你们做的!”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陆菱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收回目光,专注的替陆清整理了一下头发。

    可她的意力,却在院内。

    杨氏往外探了探头,语调埋怨。

    “怎么来的这么慢?我先把孩子们带回去了,你留在这里把东西收一收。”

    憨厚男人迈进屋内,微厚的嘴唇抿了抿,“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东西可收?”

    杨氏嗔了陆二东一眼,眼睛又直直的往这边瞟过来。

    陆二东跟着看了一眼,目光微愣。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两床崭新的棉被?

    杨氏眼底映着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才不管陆菱从哪里弄来的棉被,总归现在是她得了。

    “好了,你们先跟我回去吧,东西让你们二叔来收。”

    陆衡静静的拎着棉被一角没动,转而看了陆菱一眼。

    陆菱缓缓起身,声音弱下去,又含着笑意,“好,那我们先跟二婶回去。”

    陆菱声音里佯装的迫不及待,很大程度上取悦了杨氏。

    “走吧。”

    杨氏勾了勾唇,转身的一瞬间,面上露出冷笑。

    等老娘把你们偷来的银两找到了,你看我怎么好好惩治你们!

    陆家姐弟三人跟在杨氏身后走了出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菱敏锐的注意到杨氏朝着陆二东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陆二东便留在屋内,低头仔细的寻找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果然啊,杨氏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

    不过陆菱也不怕,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她最清楚。

    出了破败的院门,入眼的街道也是一样的萧条。

    墙壁残断,屋檐上杂草丛生,在一片枯黄的矮墙上,迸发着烈烈生机。

    陆菱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萝卜头,左边的陆衡也不知道为什么,捏着她掌心的指尖,格外的用力。

    陆菱淡淡的看了一眼,只当是陆衡面对杨氏的时候,生理性紧张,未曾多想。

    出了这条街,眼前的视线逐渐宽阔起来,却更显荒凉苍茫。

    街道上面行人很少,多是衣衫褴褛倚在墙根下的瘦弱老人,黑瘦的脸庞,映着浑浊的双眸,耄耋之年,显得孤苦又可怜。

    饥荒之年,但凡有些本事的,都会到别处谋生。

    留在村子里的大多是一些被抛弃,或者没有行动力的孤寡老人,偶尔遇到几个年青的壮年或者农妇,也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