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忘了,”七映面无表情道,“杨大人前年就给就被贬到鄂州去了,听说他是下朝的时候没留意踩着了谢丞的脚……”

    “那、那又如何,”小鱼道,“小民相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丞相再厉害……还能大过天去不成?”

    那人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说得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此你便该老老实实地领罚,至于回头这睚眦必报的谢丞会不会暗中去查是谁伤他儿子,又会如何作为……本官就不得而知了,七映,把人带走——”

    七映才往前一步,就见小鱼几下就窜上前抱住了他们家大人的靴子,还哀切切的:“大人!”

    七映简直是瞠目结舌。

    而被抱住腿的人则略微拧眉看着底下的小鱼,没有动作。

    “放肆!”七映抬脚就想把人给踹开,这脚才提起一半,忽然就给自家主子扫了一眼,顿时身子一僵,竟没法再动作分毫。

    “怎么,不是你说的国有国法么?”

    “大人说的是,是小民不该……”小鱼这样低低说了一句,手仿佛轻微地动了动,须臾,缓缓地松开了。

    看她跪坐在地上,两手贴着膝盖,有几分乖巧可怜的模样,分明是放弃抵抗了。

    七映越看越想来上一脚,宫里头的那些太监都没有这样的,实在是……恶心得要命。

    那位大人睨了她一会儿,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里隐隐约约有光芒闪烁,挥了挥手就让七映把人带走了。

    二人被带上马车,也不知是去往哪里。

    坐上没多久,巧莲就开始哭:“小姐,咱们怎么办呀……”

    一想到要给打二十个大板子,而且还是打在那地方,巧莲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鱼也没好到哪儿去,而且,若是真给发现了女儿身,那她们的身份势必是要暴露。

    刚刚那人的话在她耳畔响个不停,她的胸口跟踹了七八个桶似的上上下下。

    她平素是有些混不吝,却从未遇到过这等情形,就算说是绝境也不为过了。

    她把那个谢其枕的头砸破了,一旦身份败露,侯府很有可能就会自此被那个小心眼的丞相记恨……

    “那位大人看着温文尔雅的,却没想到心肠这么狠……”巧莲哭道。

    那可是二十个板子,她们两个女子比不得男人皮糙肉厚,恐怕一板子下去就皮开肉绽了。

    小鱼道:“哼,一看就是个狗官。”

    她咬牙切齿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巧莲吓了一跳:“小姐……”

    都这样了,四小姐竟然还笑得出来?

    小鱼示意她凑近些,低下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巧莲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一脸匪夷所思:“原来刚才您那是在……”

    第3章 玩意

    午时刚过,日头正盛。宫墙内青枝横斜,披一层薄薄的雪色,在日光下散着淡淡金光。朱翠交映之间,有一人缓缓拾级而上。

    御书房外站着的人看着那石阶上的白衣人,嘴角含笑道:“林状头,你在敦煌逍遥快活了那么多年,一次都没回过京,本王还以为你是要在那儿安家了。”

    林昇并不应他的话,只拱手向他一揖:“秦王殿下。”

    “别给我来这一套,”秦王似笑非笑道,“听说,你这一回来就……把谢丞家那小子下了大狱?可以啊……”

    林昇一脸正色道:“下官不过是秉公办事。”

    秦王伸手一指他:“鬼才信你。”

    他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笑意道:“皇兄在里头等着呢,进去罢。”

    林昇颔首,与他并肩向前而去。

    进士科乃六科之首,林昇是丰元年间的进士科状头,先帝御口赞其为“大齐无双士,丰元第一人”。

    他身为瑞平侯府嫡出的二公子,却不靠门荫制加官进爵,反而走科举之路,还一举夺魁。天底下的寒门子弟,最讨厌的便是此人。

    当年没有人能想到,这位风头无两的“丰元第一人”竟然会主动请任调往敦煌。在那个时候外调风沙边州,无异于自断前程。

    就连自诩是他至交好友的秦王也弄不懂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直到去年林昇是在敦煌掀起了一桩大案,秦王才明白林昇自请外调敦煌的用心。

    林昇花了六年时间,确证了十年前刘志瑾一案的真相。

    这个刘志瑾,虽然是寒门出身,却与林昇一样师承自佐老先生,二人是情谊深厚的同门师兄弟。

    八年前时任敦煌录事参军的刘志瑾被指谋杀瓜州刺史,勾结匈奴,蓄意谋反。人证物证俱在,又有敦煌八大士族联名上书,几乎是一桩板上钉钉的铁案。

    刘志瑾本人被诛杀,尸首分离。刘氏族人也深受其害,绞的绞,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而刘志瑾这三个字,在敦煌一带几乎就是一个禁忌,无人敢提。

    然而案发以后,不知为何流言四起,众说纷纭,皆指刘志瑾是被人冤枉,谋反之人另有其人。

    此后纷争不断,几乎引起边境动乱

    毕竟天高皇帝远,在敦煌这种地方,地方士族可谓是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