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辛月不动声色:“孙姐姐这是何意?”

    “你明明见我晦气得很,还要勉强自己喊一声‘孙姐姐’,委实不易,”孙锦绣笑了笑,“不过这也是你孙大小姐最厉害的地方,恐怕连仇人都要喜欢你三分吧?”

    佐辛月身后的小丫鬟忍不住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小姐哪里……”

    “宝琴。”佐辛月淡淡出声。

    她目光平静,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看来今日孙姐姐心情不太好,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了。”

    孙锦绣没有说话,等佐辛月与她擦肩而过后,忽然出声道:“我知道你玩的是什么把戏。”

    佐辛月脚步一顿,并未转身。

    孙锦绣:“谢芳芝针对林家那丫头,是你暗中怂恿的吧?方才那宴会下来,你三言两语的,就让谢芳芝那个蠢货替你鸣不平了,我就是不明白——林家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佐家大小姐,在暗地里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不觉得丢人么?”

    佐辛月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转瞬即逝。

    “我不明白孙姐姐在说什么。”

    她留下这么一句,就带着丫鬟往前而去,再没有停留。

    虽然佐辛月表面看不出分毫,可宝琴毕竟是从小贴身伺候,还是感觉到自家小姐有些不悦。

    她正想劝慰几句,却见佐家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从花厅那头跑出来,个个都跟见了鬼一般。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里面……有死人!”

    就算是稳重如佐辛月,听到这话也不禁神色大变。

    佐家的梅花宴,竟然出现了人的骨灰,简直是骇人听闻、从所未有。

    女客离开以后,林昇和秦王便先一步到那花厅察看情形。

    “就是这些?”秦王看着桌上和地上的尘屑,“她们怎么就知道是骨灰了?”

    下人递过来两份用帕子裹着的东西,一个是先前落在谢芳芝头上的半截人指,另一个则是那七枚耳坠。

    林昇接过东西,一边察看一边道:“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那下人道:“回大人的话,方才谢三姑娘正说着话,花瓶就倒了,东西就是从里头落出来的……这些耳坠,还有这个……和其他一些骨灰,都掉在谢三姑娘身上,可把人给吓坏了。”

    秦王哼笑道:“谢家的三姑娘不是虎得很么,这就怕了?倒也是个不中用的。”他一顿,转而对林昇道:“如何,既然这些耳坠都是之前那些案子的受害者遗失的,那这个幕后之人——想必就是那个采花贼了罢?他这么做,想必是为了耀武扬威了。”

    林昇看他一眼,转头对那些下人道:“其余人都出去,这儿留我与王爷即可。”

    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林昇举起手中那截指骨到秦王跟前:“王爷不妨看看这个——”

    秦王略微后缩,睨他一眼道:“搞得神神秘秘的……不就是半截骨头么?”

    林昇挑眉,有些似笑非笑的:“怎么,王爷是不敢碰么?”

    还真给他说中了。

    像秦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忌讳最多,怕的也多。

    他可以一箭射穿活人的喉咙取人性命,却不敢轻易碰死人的东西,尤其是人骨一类。

    “本王爱干净,不稀得碰这些,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林昇缓缓道:“王爷以为,活人就比死人干净?”

    秦王端看他神色:“你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林昇看向他:“骨灰出现,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何以见得?”

    “这个花瓶表面看着寻常,实际却是个残次品。”林昇把那个彩瓷瓶放在小圆桌上,花瓶一歪就倒落在桌上,无法立直。

    秦王两眼一突,立即走上前细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昇指了指瓶底:“这儿是歪的,瓶子自然是放不住。”

    “还真是……可这瓶子一开始的的确确是好好摆在高几上的,”秦王道,“莫非是有人在暗处……那也不对啊,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没人发觉。”

    林昇摇了摇头,踱步到那高几旁:“方才我来时,发现高几上有一些水渍,瓶子的底下也是湿的,王爷觉得,为什么会如此?”

    他立在不远处,侧身站着,给窗户透进的青光一照,更显得容颜如玉。

    秦王忽然一阵恍惚,竟觉得眼前人有些不像林昇似的,虽然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似乎有些陌生。

    “……想不明白。”

    林昇垂眸,神色难辨:“这屋子添了四个炉子,所以一点也不冷,可这水渍,方才摸着却冷得很。”

    秦王面色一变。

    “恐怕是有人,把冰垫在瓶底下托住瓶身,等那冰块自己融化,这瓶子也就放不住了。”

    秦王微震:“若是如此,那就是蓄意为之,可到底是什么人要在今日的佐家做这等事?”

    林昇脸上的神色又淡了几分:“王爷看了那截骨头就知道。”

    这回秦王没有再迟疑,几步上前,俯身去看桌上的东西。

    须臾,他目光一定,瞳仁骤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