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根本就不是这样。

    当年她离开杭州的时候,阿娘就对她说过,永远永远不要回去,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

    她是个冒牌货,钱家夫妇骗了侯府。

    可是眼下,他们竟然要来京城看她。

    这绝不可能的。

    小鱼的手不自觉攥紧,将那张信纸捏得皱起。

    信上的字,看字迹,的确是阿娘亲笔所写。

    阿娘说过,他们不能再和她见面,若是再见,给人看出什么,钱家只能是死。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永远都不要再见了。他们在杭州,她在京城,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这事不对劲。

    她蹙眉想了片刻,又拿起那信封看了看,却发现信封上并无驿站的邮戳,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信是阿娘所写,然而却未经驿站,直接到了她院子里。

    这说明,他们是偷偷写信给她的。

    这不单单是在告诉她他们要来京城,这是在提醒她,警告她,甚至于……

    小鱼一颤,刹那间面色如雪。

    紫阳宫刘志瑾的画像一出,京城谣言四起。如林昇所料,就算是下了禁令,街头巷尾私底下讨论此事的人也并不少见。

    从丰德年间起,大齐朝一向民风自由,清谈开放,不像前朝末时,百姓在街上连相互看一眼都不敢,生怕被巡卫兵抓去杀头。

    如今这种太平年间,新帝虽说下了禁令,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更不能效仿前朝,动辄杀戮警示。毕竟他初登大宝,那么做,无异于自毁根基。

    林昇被刺杀的事传出后,刘志瑾的事非但没被盖过去,反倒愈演愈烈了。

    六月初三这日,皇帝在早朝时,突然提及此事。

    “刘志瑾的案子,众卿家怎么看?”皇帝敲了敲桌子。

    官员们摸不清皇帝用意,自然不敢贸然开口。

    “谢丞,你怎么看?”

    “回皇上,先帝圣贤英明,怎么可能判下冤案?再者,当年刘志瑾一案发生时,老臣也在朝中,他与北翟勾结,是他发妻亲举,随后瓜州督查派人搜查,果真在他敦煌家宅里发现通敌的书信,和收受的黄金,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谢之舟道。

    “臣附议,”忠勤伯也站了出来,“皇上,当年那刘志瑾和他妻子杨氏在敦煌可是一对神仙眷侣,恩爱夫妻,若非是为了家国大义,他妻子也不可能如此大义灭亲,依臣看。此人通敌叛国一事绝不会有假。”

    “两位爱卿说得都对,那么既然如此,”皇帝一顿,脸色透出寒意,“怎么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嘴在外头造谣,说刘志瑾是冤死的?”

    谢之舟俯首:“百姓愚昧,听了紫阳宫的谣言,就信以为真。臣以为,应该加强禁令,严惩造谣之人,杀一儆百。”

    谢之舟此言一出,朝内微微一静。

    随后便有不少臣子在旁出言附和。

    “此言差矣。”秦王道,“皇上,如今您治下,万里安泰,若用酷刑逼人住嘴,只会引发民心动乱,对国对家,都大有不利。”

    皇帝看了他片刻,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林昇:“林卿,你怎么看?”

    林昇:“几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皇帝冷冷一哼:“现在可不是你和稀泥的时候。”

    “微臣不敢。”林昇缓缓道,“只是微臣觉得,最近这段时日,西胡和南楚都有使臣在京,此时若为了刘志瑾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已死之人闹得人心惶惶,恐怕是会给外族人看笑话。”

    忠勤伯不以为然:“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区区小族,在咱们的地界,敢笑话我们泱泱大齐?”

    林昇看着忠勤伯微微一笑:“伯爷,听说前几日您和罗大人在长乐坊赌棋赌输了?”

    忠勤伯一愕,随即大怒:“朝堂之上,你胡言乱语什么?”

    罗居住没想到林昇会在此时提起这个,虽说朝廷没有禁止官员去长乐坊一类地方,可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脸上也有些发红。

    瑞平候也忍不住警告林昇道:“慎言——”

    然而皇帝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出声训斥林昇,似乎等着他的下文。

    谢之舟看在眼里,目光微微一变。

    “伯爷息怒,下官只是敬佩您的气度,”林昇道,“罗大人虽说是赢了,不过赢得也不光彩,用了一些小伎俩,然而伯爷输了就是输了,也没有跟他计较,实在是大有雅量。”

    说完,竟然朝着忠勤伯做了个甘拜下风的长揖。

    忠勤伯被他搞得,怒也不是,喜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皇帝眯起眼:“林昇,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昇转而朝向皇帝:“微臣后来听说,伯爷回到府里后,打碎了两个焕彩珐琅瓷瓶和一个清玉石笔盅。”

    忠勤伯立马跳脚:“血口喷人!”

    林昇猛然看向他:“伯爷慎言,这可是皇上跟前,说错话那就是——欺君。”

    忠勤伯一听,登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