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深夜, 月色泠泠,清辉如雾。

    风里有轻微的水声,清泉如镜,深墨无暇, 银辉洒落在近乎漆黑的水面, 粼粼生光,仿佛有无数星子闪耀,迷人眼睛。

    白鹰落在泉边, 水中也有一抹弦月和一只巨大白鹰, 情形奇异。

    小鱼于梦魇之中伸手一抵, 隐约有些异样。

    她并未睁眼, 只眉头蹙得更紧。

    此刻,全身像是被冻住,寒气刺入骨髓,隐隐作疼。

    她鬓发潮湿,咬紧了嘴唇, 歪着头,因寒毒之痛微微发颤。

    一丝血痕艳红如胭脂,自唇角蜿蜒而下,衬得这张素来清丽娇憨的面容凄绝美艳,难以言述。

    蒲彦霖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迫她张口。

    唇间,晶莹饱满的贝齿如珠似玉,露出了一点若隐若现的殷红舌尖。

    他眸色一暗,手指从她唇上碾过去。

    下一瞬,小鱼就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到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就想以舌相抵,然而他手指一按,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吞了下去。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面颊,引起一阵阵的战栗。

    小鱼睁开眼,长睫如扇打开,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眼尾泛着轻红。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抬手想要推开他。

    他却反而将那细腕握在手中。

    泉水水面,波光粼粼,映出两个相拥重叠的身影。

    虽然不是深秋,这山中天气却异常寒凉。

    一股熟悉的淡香,夹杂着松香的清芬,斥入鼻息。

    小鱼闻着那味道,竟意外地……感到安心。

    然而眼眸一抬,对上那个人深沉似幽林的眼睛,便一个哆嗦,当下清醒了几分。

    他凝视她的目光,有如暗夜迷雾,丝丝缕缕地缠绕、紧缚。

    渐渐地,疼痛淡退了一些。小鱼又闭上眼,昏昏沉沉,似要睡去。

    谁知,才不过一会儿,她竟突然脸色煞白,又猛然蜷缩起来。

    蒲彦霖脸色一变。

    这回疼得厉害,而且比方才更甚。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在他怀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冷……”

    蒲彦霖听到她这一声,神色微凝。

    他垂眸,望向她,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抚。

    然后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将外衫尽数褪下,把她抱入了怀中。

    小鱼感受到温暖,本能地朝他怀中深处去。

    然而,寒意淡退了些,疼痛却没有缓解半分。

    巨大的弦月,映照在水面上,如魔如幻,令人心惊胆战。

    蒲彦霖眼前,不期然地浮现出从前她坐在瑞平侯府芝兰院秋千上的一幕。

    当时,她内着淡绿色小袄,披玉白色外衣,乌发松松散散地挽着,虽然苍白瘦小,好像一碰就碎似的,可却那样鲜活可爱,绝不似此时此刻在他怀中……身体冰凉、了无生气。

    刚刚在那地牢之中,回头看到她被剑穿透的刹那,他此生头一回,领略到了心灰意冷的滋味。

    要得到吐涂草,就必须下到悬崖,因为,通往崖底冰湖的路只有一条。

    而此时,距离毒发,还有三个时辰。

    他不能带着她一起下去,以她现在的身体,肯定支撑不住。

    既然如此,白鹰也得留在山上。

    这吐涂山里,像吐涂狐一样的凶物不在少数,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

    蒲彦霖低头望向她。

    怀里的人软软一团在他臂弯里,乌黑的青丝散在他暗红色的衣袍上,像一把水缎。

    此刻她呼吸浅浅,身子几乎没有起伏,乖静得不像话。

    白鹰感觉到他的心意,一步步地走到他们二人跟前,举起翅膀蹭了蹭脑袋,十分乖巧的模样。

    蒲彦霖起身,将小鱼安放在白鹰身上,随后摸了摸它的头顶。

    “守着她。”他淡淡道。

    白鹰看着他,歪了歪脑袋,慢慢地直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