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血池旁边,也摆放了一副白骨。

    看到面前的血池,沈在水眉头紧皱,他终于知晓醒来时闻见的甜腥气味是什么了。

    那具白骨,也让沈在水明白先前谢文舟那些莫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脱口而出道,

    “你要复活他?”

    谢文舟仍旧温和笑笑,看着血池边的白骨神色诡异的温柔,“是啊,我已经等阿榆许久了。”

    “你看,白骨、血肉、阿榆的残魂,我都准备好了。”谢文舟指了指那血池,而后他又看着沈在水温和道,“如今只剩下故友身上的仙骨。”

    他说这些话时,眼底带着温柔情意,却让别人莫名感到颤栗。

    沈在水盯着那个血池,那里面不知死了多少人才能聚起那样多的一池血来。

    到了如今,他已然明白谢文舟就是一个疯子。

    是了,能屠了一座城的人怎么会正常?

    那位公子只怕成了他的执念。

    只是,他能懂谢文舟失去爱人之后的痛苦,却依旧不能赞同他的做法。

    “人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伦常,你这样做,是在逆天而为,是会遭天谴的。”沈在水道,“所以,收手吧,谢道友。”

    “天理伦常?”这个词像是刺激到谢文舟似的,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在水,冷笑道,“你同我说天理伦常?我何尝不知道,若我的阿榆真的是寻常的生老病死,我便也认了。听闻人有转世,只盼等到来世再同他再续前缘。

    然而并非如此,我的阿榆是被人害死的,他的身体被那些魔物啃噬的只余森森白骨,连魂魄也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他没有转世了。

    你让我收手,可是谁来还我一个好好的阿榆?你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能劝我收手?”

    “谢道友,你屠了一座城便罢了,可是你现在还杀了许多无辜之人。”沈在水又道,“再这般下去,你永远也得不了道,飞升不了。”

    “飞升?我从未想过飞升,我只想好好和阿榆在一起。屠一座城算什么,若能换我一个阿榆回来,别说屠一座城,就算屠十座城,屠尽世间人,也是值得的。”谢文舟语气森然。

    片刻后,他又道,“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我。”

    而后,他不再理沈在水,径自朝血池的方向而去。

    他将白骨放在地上,咬破手指,在白骨周围绘制了一个奇异的阵法,又默念了一道诀后,只见血池里的血水一点点被吸上来,像一条血色长龙,一齐涌进了那个阵法里面。

    血水布满阵法的一刹那,红光闪现,阵法里的白骨慢慢漂浮起来,最后停滞在半空中。

    谢文舟看着这一幕,目光灼灼。

    随后,他变幻了几个手势,指尖聚出黑色的雾气来,齐齐向着阵法里的白骨而去。

    白骨在半空中旋转起来,阵法里的血水中有什么东西脱离出,化作红色光点,覆上白骨。

    不多时,原本的白骨上竟慢慢生成了血肉。

    ……

    等阵法里的血水完全干涸,半空中的白骨已经一半有了血肉,然而另一半还是白骨。

    远远望过去,竟有些诡异可怕。

    谢文舟却不觉得,他停止了指尖聚集黑色雾气的动作。

    衣袖一展,血色阵法也停了下来。

    他将半空中的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亲吻了一下怀里白骨冰凉的额骨,“再等等,还不够。”

    把白骨安顿好之后,谢文舟唤出长剑,他举起剑,不过轻轻一划,却仿佛划破什么空间似的。

    石室里瞬间出现了一群穿着宗门道袍的修士。

    是顾宴他们。

    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一刻他们还在和妖兽打斗,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这里。

    “师兄?”魏迟乍然出现在石室,第一眼注意到的确是石室一角站着的青衣修士,连忙唤道。

    原来他晕倒之前看到的人,并非错觉,师兄果真来救他了。

    魏迟向沈在水的方向走过去,结果却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他连忙提起剑砍向屏障,却砍不动。

    其他弟子也看见了沈在水,正要过去时,也如魏迟一般被阻止了。

    “沈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顾宴望着眼前的屏障,拧着眉问沈在水,“这又是什么地方?”

    沈在水正准备回答他,陡然看见血池边立着的谢文舟,于是朝他们的方向轻轻摇头,最后只来得及做一个“小心”的口型。

    弟子未得到回应,看见他的口型,正要再问一遍时,便看见自己面前蓦然出现了一个背对他们而立的云缎锦衣的青年。

    那青年回过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语气温和,“各位道友好啊。”

    看着石室突然出现的人,而他们却毫无察觉,弟子们都提起了警惕,“阁下是何人?”

    “大概是取诸位道友性命的人。”谢文舟甚至向他们作了一个揖,“诸位道友,初来乍到,照顾不周,抱歉了。”

    他用极温和的语气说着取人性命的话,又一边道着歉,那些弟子只觉得这人有病。

    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举起手里的长剑,便要攻向谢文舟。

    然而手里的剑还未来得及挥出,一股强烈骇人的威压便朝他们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