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能帮助他隐藏身形,而且最重要的事,他记得当年这附近有一户人家……

    无法生育,基因培育过好几次也是以失败告终,他们想领养一个,但收容所的孩子都太大了,他们不想养一个不将自己当亲生父母看待的孩子。

    现在距离当年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不清楚那对夫妻究竟有没有达成他们想要孩子的夙愿。

    但那是最好的选择,他已经来不及再去考察别人了。

    那户人家房子的灯是熄灭的,谢钦赶过去时,两个人影正站在屋子外面锁门。

    没有所谓的孩子,只是他们两个人,谢钦甚至还听到那个女人在抱怨‘医院已经拒绝再给我们做基因培育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这样的话。

    他悬在心头上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

    很好,一切都很顺利……

    “阿白……你要好好的……不许去找别人,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他伸手戳了戳正在一口一口废力啃着蛋壳的小婴儿,眼里是无尽的哀伤。

    “我得去引开他们,你会没事的,会平安长大的……”谢钦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哭腔,但他还是没办法哭出来。

    他将白宿从蛋壳里抱出来,将曾经他失去的那对羽翼残留下来的骨刺,放一个在他手心里。

    那人左额上月牙形的疤痕非常显眼,谢钦知道这是当初零带着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时磕到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伤痕竟然会一直跟着他。

    离开熟悉的气息以及才吃了一点点的蛋壳,白宿伸出手抓了两下发现什么都抓不到后,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谢钦心都要碎了,但还是强迫着自己转过身,不再去看他。

    “阿白……我们……未来再见……”

    他狠着心躲到拐角处,看着那对夫妻发现白宿。

    他们先是发出阵阵惊呼,不敢置信的交谈着,甚至还在周围寻找将他丢弃在这里的人,在确定没人要之后,俩人视若珍宝一般将他抱进了怀里。

    谢钦紧攥双拳,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低落下来,在地上溅开朵朵红色的梅花。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痛到麻木,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无法再分去他任何关注。

    他怀里还抱着白宿只吃了一点点的蛋壳,那人得把这些全吃了才能拿回他所有的记忆。

    ——妖族全部的传承,长明的身份,以及他半妖化之前跟他的所有经历。

    但他不能给他,他需要保证他绝对安全。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彻底的终结,阿白什么都不记得也无所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谢钦最后看着房子的灯亮起,他咬着牙,一狠心转过头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他怕自己忍不住冲进去将白宿抢回来。

    他带着那大半个蛋壳到广场中心的喷水池将它灌满水,然后在上面涂了点东西,抱着它故意将自己暴露在那些除妖师的视野之中。

    他把世界上剩下的最后这几个还有自由的除妖师全都引了过来。

    他跑不过他们,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但同时他也知道这几个的攻击方式以及攻击习惯。

    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既然要死,那就全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最后是在一个废弃工厂被那些除妖师追上的。

    这地方没有任何遮挡,他只能尽全力地向前跑。

    破空的响动从身后传来,其中一个人的武器从背后将他贯穿,他踉跄了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鲜血从胸膛涌出而出,在地上汇聚了一大滩,融化了他身边的血后向四周蔓延。

    谢钦弯着身躯试图护住怀里的蛋壳,可还是被那些除妖师扯着头发拎起来,拔出属于他们的武器,然后将蛋壳从他怀里一把抢走。

    他再次被人扔在地上,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还强撑着想要看到那些人的结局。

    他手掌已经溃烂了,一种致命的渗透性毒素在发挥作用。

    先是肢体溃烂,最终心脏停跳血液凝固,只要接触到,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那些除妖师的关注点都在蛋壳上,没人有心思去检查他的情况。

    “行了,那小畜生已经死了,连壳都没能破开。”抢走蛋壳的那个人说。

    “真的?我看看。”一个人说道。

    “当然,妖没到日子壳就破了,可是会化成一滩水的。”另一个人补充。

    “不过这水有点脏啊?”

    “这还脏?血液、肉、内脏、骨骼什么的全都化成水混在一起,我感觉这里面的还挺清澈的。”

    “……”

    谢钦看着那几个人翻来覆去检查,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吧,尽情的看吧,黄泉路上,若能遇到这些人,他要将这辈子的深仇大恨,尽数奉还!

    谢钦的意识渐渐远去,在听到一声不甚真切的惨叫声后,彻底坠入一片黑暗。

    他对这个结局不满意到极点,一种愤怒到想要将整个世界毁掉的欲望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但他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他好累……

    这个跟现实一样的惩罚场该结束了吧……他想回家……想……找他的……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