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倒在地上,弯腰大哭了起来,一面哭着,一面在地上磕头:“信王殿下,您就放了我女儿吧,我求您了。您若是不解气,就尽管把我这条贱命拿去吧!”

    顾怀瑾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就往外走了,郭氏的哭喊声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刚刚走到回廊,之前的侍卫又走了回来,低着头道:“殿下,王妃……那个女人晕过去了,要去找郎中么?”

    “不用管她。”顾怀瑾冷冷地甩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四合,将他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只有挺直的脊背,透着几分孤寂和萧索。

    ……

    入夜,天上挂着零零碎碎的星子。暮色压低,唯有屋檐上的灯笼还泛着橘色的光晕。

    周府侧面的屋檐上,顾怀瑾立于其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院子里,面色虽正常,呼吸却透着酒气。清冷的月色打映在他的侧脸,让他的神色有些朦胧不清。

    木门被推开,带动着翠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谢宁端着一碟酸梅,坐在了屋檐下的木板上,背后靠着朱红的圆柱。

    她今日穿着淡紫色长衫,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手指捻过一颗酸梅,就放入了口中。夜风拂过,衣袂翩跹。一只黄白两色的肥猫摇晃着身子向她走过去,在她腿边蜷缩着身子,撩了撩牙口。

    谢宁低下头,似乎在笑,只见得她抱起了那只肥猫,顺着它脊背上的毛。

    顾怀瑾的眼神在一瞬间放柔了些,有些醉意。虽隔得很远,她的笑声似乎就在耳畔。

    她从未对他笑过,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冷的。可原来她笑起来,这般好看。

    他就站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隐忍的压抑,在醉意的驱使下。他身形微动,脚步刚刚动了动,就见得谢宁身后的门开了。

    谢宁还低头逗弄着怀里的肥猫,周显恩俯下身子,从背后将她抱了个满怀。她回过头,似乎是同他说了些什么,两人靠的很近,只隐隐见得她面上的绯色和唇角的笑意。

    周显恩单手把肥猫从她怀里拎了出来,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惹得她面上的绯色更深了些。随即娇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抱回了房。

    木门合上,只有翠色的铃铛还在晃个不停,屋檐下的肥猫抖了抖身子,也往着圆柱后面缩了缩。

    直到窗户上的烛火熄灭,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顾怀瑾还站在屋檐上,夜色融进他的眼中,勾出深深的痛苦。

    他来晚了。

    救了他的人是谢宁,在悬崖边,拉住他不放的人,也是谢宁。她救了他两次,可他一直不是利用她,便是对她恶语相向。

    他早该认出来是她的。

    他回京那一日,被雍王布下的刺客伏击,身受重伤落入了湖中。被人救起的时候,只依稀见着一个女子朦胧的身影,她一直在叫着他“公子”,声音很温柔,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他当时差一点就能睁开眼瞧见她的模样了,可感觉他被人抬走了。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去拉住她,想看清她的样子,却终究只能与她渐行渐远。

    他还记得,那日有些凉意的湖风,还有站在湖边的那个姑娘。

    醒来的时候,只有他身侧的一块玉佩,刻着一个“谢”字。他时时会梦到那个女子,轻声唤着他“公子”。她一直站在不远处,可日光太盛,任他如何靠近,始终瞧不清她的面容。

    后来他便拿着玉佩,疯了一般找遍了城中所有姓谢的姑娘。若她已有良人,他便重金相酬,若她待字闺中,他愿三书六聘,求娶于她。

    可到头来,他要找的人,却成别人的妻。

    可站在她身边的人,本该是他。

    她本该,是他的妻。

    他低下头,墨发垂在身侧,却是闷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抬手挡在面前,肩头耸动,指缝间隐隐有了些水渍。

    笑声未停,他像是有些疯了。

    第113章 很甜

    后院内, 周显恩远远地从外面回来,眉眼压低,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却在推开门, 见到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人后, 眼中阴郁散去。他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直到曦光融入他的眼中, 为他添了几分柔色, 他才将木门完全推开。

    细微的吱呀声响起,谢宁将最后一件衣物晾晒好,便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夫君,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自从周显恩的病情完全好了以后, 他就开始上朝了,每日也只有下朝后才能回来,今日倒是比平时早一些。

    周显恩往她那儿走去, 挑了挑眉,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你在家,我自然得早点回来。”

    他顺势就将她刚刚泡过凉水的握住, 瞧见她手心有些发红, 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闷,就让秦风和云裳陪你出去走走。”

    谢宁略低着头,脸上微红了几分:“都是些贴身的衣物,我还是喜欢自己洗。”

    周显恩听她这样说,反而靠近了些, 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那你以后就留着,我回来了给你洗。”

    谢宁抬起眼,见他眼里的笑,脸上是又羞又无奈,只得轻轻推了推他:“你这人,老是捉弄我。”

    她贴身的小衣,怎么能给他来洗,想想都难为情。

    “我说认真地,谁捉弄你?”周显恩俯下身子,靠近了她的耳畔,笑声带了几分暧昧,“你羞什么,反正夜里都是我帮你脱的,给你洗又怎么了?”

    说完,他轻笑了一声,惹得谢宁耳根子都红透了。夜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又跳出来了一些,她极快地瞧了他一眼,将手抽出来,红着脸道:“我不理你了。”

    她端起木盆,便往屋里去了,步子有几分慌乱。

    周显恩站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低下头轻笑了一声。他这个小夫人,真是不经逗。他眼里渗出星星点点的笑意,随即便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谢宁刚刚将木盆放好,他便在玫瑰圈椅上坐定,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一旁的窗台上,他习惯性地将抽屉拉开,就见得花布下遮掩着什么。他伸手挑开布条,露出一盒针线,一旁摆着的是一双鞋,鞋底的花样才刚刚勾出一个轮廓。

    他将身子往前倾,拿起还没有做好的鞋。不用比,就知道是他脚上的尺寸。他弯了弯眉眼,不自觉地笑了笑。

    谢宁转过身,瞧见他发现了她藏起来的针线,抿了抿唇,急忙走过去,将鞋从他手里拿过来,藏到了背后:“夫君,我都藏起来了,你又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