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埋着头,沉默地等着世子最后的吩咐。

    谢肆初平静捂着腰腹间的伤口,倒不是怕疼,只是怕伤口这般一直放任,他应该撑不到再见到枝枝了。

    莫五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他听不得,无奈唤了声。

    “莫五。”

    莫五凶狠地抬起头,不过一瞬便转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刚刚剑扔得多利落,此时弯腰就多狼狈。

    “世子,我不会同意的。”莫五趁捡剑的瞬间,冷漠地说着。

    心中却一点都冷漠不起来。

    他只觉得,世子是真的疯了。他原以为劝服世子从院落中逃出来,今天之灾祸便避开了大半。

    直到...

    “莫五,传出消息给枝枝,她要抓捕之人在城郊的破庙苟延残喘。”

    莫五握紧手中的剑,眼中满是愤恨。

    “世子!”

    谢肆初轻轻应了一声,这伤虽重,但没到要害处,如今算是性命无忧。

    谢肆初越平静,莫五越觉得他疯了。

    如若成王成帝,世子要什么要不到,偏偏要在这里为了一个小公主挣扎到死。

    他欲开口,被谢肆初轻描淡写打断。

    “莫五,劝不动的,不要耽误时间。”

    莫五哑口无言,许久之后,声音低沉:“起码,世子服下止血的药。”

    谢肆初摇摇头,轻轻说道:“不行。”

    莫五自动帮他补全下面的话,不行,那样不够惨,小公主不会心疼。

    手中的剑仿佛在叫嚣,莫五暴躁之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见莫五终于冷静下来了,谢肆初开始淡声吩咐后面的事情。

    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所有。

    莫五捏紧拳头,这听着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他不想听。

    但他又只能听。

    这破庙,如若出了差错,就是世子为自己选的...

    要交代的不多,很快便交代完了。

    “出去吧。按照我的吩咐,你们即刻出城。”

    谢肆初闭上眼,一副不再交流的模样。

    破庙只有一扇坏了半边的木门,稍微用些力便“吱呀”响个不停。

    莫五沉默地望着半靠在脏乱的墙边的世子,看了许久,也未见他睁眼。

    转身那一刻,他想,世子疯了,他也疯了。

    世子赴死,他眼睁睁看世子赴死。

    疯了。

    谢肆初眼眸缓缓抬起,却没有望向门的方向。

    他唇边带了些笑意,温柔到极致。

    他只是想要再赌一次。

    万一呢。

    万一枝枝...会因为这满身的伤对他心软呢?

    即便可能是不切实际,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如若不试,他会遗憾一生的。

    如若枝枝出现,他随枝枝离开破庙,远走高飞也好,入宫请罪也好,一切结果他甘之如饴。

    如若枝枝未出现,一个时辰后抓捕他的军队会寻到破庙,直接处死也好,隔日斩首也好,一切结果他亦甘之如饴。

    谢肆初弯着眼,轻轻垂下眼眸。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浑身的力气也随着腰腹间的伤口的加重缓缓流失。

    传播消息,遣散下属,任由伤口加重。

    他一步步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濒临死亡的困境。

    谢肆初浑身无力瘫在地上,蜷曲成一团。口中的伤口凝固了又撕裂,不由得嘶哑出声。

    破庙供奉着破损的佛,吱呀的门被风吹来了些许,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地面。

    谢肆初眼神涣散地望着门。

    他只是...太痛苦了。

    他原以为他可以忍受住,起码,他可以选择离开。

    但他做不到。

    或许,枝枝会在这一次的选择中,起码...微微地偏向他呢?

    或许,他可以最后地自私一次呢?

    他可以的吧。

    后面的事情他都安排好了,即便他死在了破庙之中,也会有人护住枝枝的。

    他可以的。

    他只是太痛苦了,所以让他试一试吧。

    他的小月亮,他只需要她向他走一步。

    他便,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世子火葬场了

    天色昏昏沉沉, 黯淡地伸手难见五指。

    风大雨杂,已经教人分不清,这天色的昏暗是因为漫天的雨与云, 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天色渐晚。

    破庙木门一直吱呀地响, 门外风雨交加, 庙前未修缮的院中的黄土早已被泡得发软。

    谢嗣初垂眸, 透过破损的木门被风吹起的一条细细的缝向外望去,渴盼看见些亮,却还是同庙中如出一辙的昏暗。

    凄风苦雨,处处寒凉。破损的庙四面有风, 四处漏雨,呼啸声,滴答声时不时在四周响起。

    寒风恍若一柄利落的剑, 破庙中剑光四处刺来,谢嗣初不由自主瑟缩着身子,苍白的面上只有一双眼尚且有些生气。

    腰腹间的伤口, 血是流还是止,痛意是轻还是淡,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天色昏昏沉沉,他整个人也都在一片黑暗昏沉之中,仅仅靠意志在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