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不想,不过两月,如今还是寒冬,景象定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的。

    但她却害怕推开那门。

    这些日子雨下的多,那新栽的葡萄蔓也应该淹死了吧。

    几株葡萄蔓罢了,楚映枝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无论葡萄蔓活着,死了,或者半死不活,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

    葡萄蔓,又不是谢嗣初。

    她说的是葡萄蔓,又不是说的谢嗣初。

    她的手微微颤抖,轻轻地向前去,且在要触碰到那一刻,戛然停止。

    她怔了一刻,突然眼泪就从眸中落下。

    她意识不到自己哭了,如若意识到了,也只是会沉默地敛去面上不合时宜的情绪。

    在那日之后,在这扇门前,她对谢嗣初所有的爱与憎,哪怕只是流露分毫,都显得那么地不合时宜。

    她不知道为何她会走到这一步。

    是她还不够狠心吗?

    那她就该...狠心一些吧。

    比如,此时狠心地离去。

    她转过身子,轻轻地低下头。

    回想起她离开京城那日,安公公暗中来到她的宫殿,对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些往事。

    有关,谢嗣初的往事。

    在安公公尽量“轻描淡写”的一句句话中,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儿时清风明月的小公子,会变成如今的谢嗣初。

    因为有人用锁|链和鞭|笞一点点剥开他的皮|肉,将光从他骨子里拆出来,不顾他的痛不欲生,不顾他的撕心裂肺。

    那人将他踹入黑暗的深渊之中,要他崩溃,要他绝望,要他坏掉。

    那里没有月光,没有清风,只有难以抵抗的侵蚀与渗入骨髓的黑暗。

    她恍惚间想起,谢嗣初曾经说,她是他的小月亮。

    她突然就不笃定了。

    那些谢嗣初曾经用一切在她心中铸起的爱意,她曾经以为无论她如何过分和折磨都不会消散的爱意,那些凝结着谢嗣初所有骄傲与欢喜的爱意。

    真的,不会消散吗?

    她突然,对答案,就不笃定了。

    在知道了谢嗣初那些血|淋|淋染满暗色的过往后,在明白了谢嗣初当初因为她放弃了什么后,她突然,就不笃定了。

    她凭什么认为,在她将谢嗣初的骄傲与爱意毫不留情地踩入泥泞,在她毁灭了谢嗣初挣脱锁|链抽筋拔骨才重铸的世界后,谢嗣初还会如此地爱她?

    谢嗣初凭什么,这么爱她?

    楚映枝走了,她没推开那一扇门。

    她害怕了。

    她不知道一个空院子,她在害怕什么,但是她就是害怕了。

    她无端由地想起那日那少女含羞递给谢嗣初的请柬。

    那日她在酒楼之上,他在酒楼之下,她们四周都是人,可是天地悠悠,她始终只看得见他一人。

    她又何尝不是自负骄傲不自知?

    楚映枝眼眸微微涣散,轻轻地转身。

    那日她看出来了,安公公走的时候,话没说完。

    或许是被她面上的沉默打断了,或许是看破了她平静伪装下的汹涌,或许是觉得不说出来对她更好。

    她知道,那事情,定是与她和谢嗣初有关的。

    可若是与谢嗣初有关的事情,还有什么,是她未知道,安公公未说完的呢?

    在安公公的眼中,他只会知道她恨谢嗣初。

    她下手如此之狠,即便是谢嗣初,也当是感受不到她的半分爱意了吧。

    安公公又如何会知道呢?

    那安公公在犹豫什么?

    想起那日安公公的欲言又止,此时的楚映枝恍惚间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东西,是她错了。

    她一步一步走远,身上再没有一丝力气,去推开身后逐渐变远的门。

    没有推开,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小院如今的模样。

    如若她轻轻地推开门,哪怕只是推开轻轻的一条缝。

    她便能看见——一切。

    可惜,命运总是百般折腾。

    *

    楚映枝沉默地回到了府中,一同沉默下来的,还有楚澄。

    他不知道阿姐为何会变成如何模样,但他知道,此时他要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阿姐做事从不避他,他自然欢喜阿姐的信任,但是偶尔也止不住地想,阿姐这种对他无由来的好和信任,原因是什么?

    因为阿姐做事从不避他,所以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日之后,阿姐变得忙碌起来了。

    他难以形容阿姐的这种忙碌。

    阿姐是用忙碌在麻痹自己吗?他最初觉得是,后来又觉得不是。

    这世间,应当没有一种麻痹,会让人像清醒一般吧?

    阿姐,像是从一场痛苦的梦中醒过来了。

    可是梦醒了,痛苦却没有结束。

    麻痹之下的痛苦与清醒之中的痛苦,谁更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