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

    月光依旧清清冷冷照着戈壁,照着成片的黄沙。

    它照着千里之外的那座宫殿,却捎不来那一声原谅与思念。

    远处的帐篷依旧在欢歌载舞,爱|欲从来都只是寻常事。

    只是啊。

    只是满是黄沙的戈壁上,蜿蜒的血痕恍若要爬向月亮,失去意识的人在等待死亡。

    那些曾经用沉默和爱恋写下的一切,如今都还给沉默,还给爱恋。

    就如同满匣子的信,都在大火之中葬。

    他以月光为葬,死在初见时沐浴的阳光。

    桃花纷飞于她发上,万千惦念,都是空谈一场。

    *

    有关谢嗣初的一切,知晓全貌的,只有那一轮清清冷冷的月亮。

    它依旧洒下些光,偶尔向痴痴望着它的人给予一两丝目光。待到夜深人静,悄无声息时,任由乌云掩盖光华,不再理会这人间的嗔痴。

    细弱的雨滴很快从屋檐落下,轻飘的雨丝顺着风,打在楚映枝面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之际,正在发愣的人这才知晓。

    原来...下雨了吗?

    轻轻笑笑,恍惚间,她还以为,这是谁的泪呢。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雨丝。

    “公主!”

    被清穗将手拿回来那一刻,她轻轻叹口气。

    清穗一手将她的手止住,一手拿着一件披风。

    “春寒,又下雨了,夜也深了,公主当早些歇息。”

    清穗絮絮叨叨说着,楚映枝点点头,随后依旧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清穗,又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热烈与浓烈在这一刻,都消失地干净。

    她曾经娇俏的容颜,这些日子下来,虽还是那张脸,却总让人感觉不一样了。

    就像是蒙了一层雾。

    曾经她世界的团团迷雾,她用了许久将其散开。如今这雾,倒是对着别人了。

    有一种,山水画般淡漠的柔和。

    她总是浅浅笑着,笑意却难达眼底,眼眸满是平静。

    清穗心底清楚,公主一直绷着一根弦。不断开还好,一旦断开,这些淡漠,这些柔和,这些清雅,顷刻间,都要化作碎片。

    毕竟,都是假的。

    她虽看不透公主,却看得清那根弦。

    她只期盼,无论世子在何方,即便不出现公主面前,也一定要好好的。

    最好,身体康健,一生无妻,无子无女,无爱无怨。

    心中想了许多,却也不过一瞬。

    清穗上前关上一扇窗门,静静地看着她的公主。

    她轻声问道:“公主,会担心吗?”

    楚映枝微微笑笑:“要听真话吗?”

    她点头:“自然。”

    楚映枝终于不再沉迷窗外的雨景,轻轻地撩起了清穗的碎发,冰冷的手指顺着清穗脸部的轮廓向下,眸子中带了一模笑意。

    “自然,不。”

    清穗松口气,趁机关上了另一扇窗:“公主,若是长公主那边出了事情,我们...”

    楚映枝看着紧闭的窗,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随后垂下头,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阿姐啊,阿姐...阿姐不敢的...”

    清穗还想说什么,她抬手止住了清穗的话。

    像是为了让清穗安心些,她难得解释起来:“清穗,吾玉服下了什么药,阿姐便服下了什么药。那药,可是你寻来的。若是阿姐能够出问题,那也是...清穗的问题。”

    说着,她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笑了许久,最后停下了那一刻,面上没了表情。

    那药,不是她拿给阿姐的,是阿姐自己喝的。

    是阿姐自己找吾玉,是阿姐自己拿了药,是阿姐自己喝的。

    虽然寻她谈话的是吾玉,与她谈话的是阿姐,实际谈话的是吾玉,最后喝药的...却还是阿姐。

    真是...病入骨髓。

    若是怕自己反悔,岂是喝下一瓶药,就能够不反悔的。

    那药又是什么好东西,还特意让吾玉来寻她来。

    真是...有病。

    若不是因为前世的事情,知晓阿姐和吾玉的结局,厘清了其中的缘由。

    按照此时的情况,为了计划的妥善,她多半会囚|禁阿姐。

    毕竟阿姐,是她十几年寻到的,父皇唯一的软肋。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让清穗吹灭屋内的烛火。

    明日便是她的生辰宴了,此时宫中应当都是准备好了。

    想到明日,便能够让事情变得明晰了。今日,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就连谢嗣初,她也不要想了。

    比起想他,她更想见他。

    烛火熄灭了,月光也因为乌云消散了,房间内是片片的黑。

    她抬起眸,望向根本寻不到的床帐,抬手抚摸面上的泪痕。

    那种曾经令她无所适从的恐慌和急迫,在刚刚某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