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欣赏谢嗣初,但是能够斩草除根之际,他绝不手软。

    “所来何事?”皇帝不耐烦问道。

    “庶民,想同皇上,再交易一次。”谢嗣初声音轻柔,恍若天边那洁白的云,无暇又飘渺。

    “呵——”皇帝轻声嗤笑。

    “谢嗣初,你可知,仅凭借这一句,朕便可让你入狱。”

    “庶民,自然信。但皇上,为何不听听呢,在下既然敢只身面圣,便是有如此把握。”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是柔和之下,还藏着让人忽略不了的锋芒。

    谢嗣初在那站着,唇微微有些许弧度,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即使话语柔和了,依旧教皇帝不太舒服。

    “呵——”皇帝闭上了手上的奏折,他倒是想听听,谢嗣初到底还有何筹码。

    看见皇帝望过来那一刻,谢嗣初便知道,今日之事,成功了一半。

    他将太子和边疆的事情轮替着讲,在皇帝面色越发差劲之时,适可而止。

    “皇上,庶民有一计,可以除掉太子及其党羽,可以平息边疆战乱,可以让皇上如愿以偿。”

    “大胆!”皇帝怒声。

    虽然面上如此,但是心中,皇帝还是心动了。谢嗣初口中所言之事,他的确也收到些许消息,但是他手上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无需如此冒险。

    但是边疆祸患,如若再不解决,必将危害边疆战士和百姓。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但是,同时,他又忌惮谢嗣初。

    良久,皇帝垂眸:“不必,滚出去吧。”

    谢嗣初像是早就预料到,在转身那一刻,突然说道:“朝中,没有可以派去边疆的将领了吧。”

    “放肆!”皇帝将白玉砚台直直砸过去,“砰——”,青色的袍子上燃了乌黑的墨,白玉砚台直直坠地,“哗啦——”碎开。

    朝中多文臣,武臣多年迈,有经验者,寥寥。如今边疆之事,涉及太子,他手下的确暂时没有可用之人。

    谢嗣初转过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臣,在此请愿,希望皇上能够派臣去往边疆,平息祸乱。”

    他用的“臣”,可他此时,只是一届庶民。

    皇帝眯起眼,狭长的眸死死盯着谢嗣初。

    谢嗣初伏地,恭敬待着。

    “你所求为何?”

    这便是松口了。

    谢嗣初缓缓抬头,声音沉了下来:“臣已患有重症,医者皆言,三五年为限。臣死后,世间...恐无人再护枝枝。”

    “臣日夜惧怕,思此,唯有来求皇上成全。”

    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些不能言出的眷恋:“臣只祈求皇上,护枝枝安安稳稳,一世平安喜乐。”

    皇帝沉下眸,良久之后。

    “谢嗣初,朕不信你。”

    皇帝是信的,但是此刻,既然谢嗣初是有求于他,他自然要尽一切可能,争夺利益。

    皇帝微微抬起眸,直直看着谢嗣初。

    谢嗣初苍白的脸,颤着的身躯,让一切看起来无比的真实。

    但是,还不够。

    皇帝扣着桌面,这是一场两人皆心知肚明的博弈。

    输赢,往往就只在一刹那。

    终于,谢嗣初叹了口气。

    他“像”是落败了。

    低下头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抛出他最后的筹码。

    “愿,以臣之性命。”

    伏首,扣响。

    交易,成。

    *

    皇帝回过神,当时他不理解,为何谢嗣初要选择最不划算的方法,用忠诚和性命来换他对枝枝的庇护。

    且不说,枝枝是公主,原就会被皇权庇护。

    单说,谢嗣初死后,如若他毁约了呢?

    谢嗣初难道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皇帝突然有些想笑,到了今日,他才明白这其中的道行。

    谢嗣初啊谢嗣初,从始至终都在算计他这个皇帝,不惜用那一条命。

    虽然从前便知道,谢嗣初爱惨了映枝,但是这一刻,皇帝依旧被谢嗣初藏在计谋下的心思所震惊。

    若谢嗣初不耽于情爱,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皇帝不禁想要大笑,他这一生,都在算计。在这晚年,却接连栽在两人身上。

    谢嗣初,楚映枝。

    谢嗣初之所以和他谈成那场,对他自己而言,如何都不划算的交易。

    是因为,谢嗣初所求,从来不是他口中所言。

    枝枝哪里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在他不知情的岁月间,枝枝早已成长为,所有人都不曾想的模样。

    谢嗣初是在用他那一条命,麻痹他这个贪图利益的皇帝,为枝枝争取到最大的成功的可能。

    真是...可笑啊。

    皇帝手微张,他中了谢嗣初的圈套。他真如谢嗣初所言,将枝枝当做一株只能被人保护的芙蓉花。

    倒也,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