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时锦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如翠羽,面赛桃花,鬟髻娥娥,玉簪珠翠尽显贵气。

    “凤娘,这个桃木簪子你也给我簪上吧。”

    一番打扮后,时锦瑶举着扇子,扶着凤娘的手臂走出闺房。

    大红色刺金芙蓉花栩栩如生,裙摆繁复堆叠,逶迤绵长。

    万竹看着时锦瑶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她的眸光暗了几分,桓南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他淡淡扫了眼万竹,道:“是留是走都听你的。”

    “桓二公子稍等。”

    万竹转身进了时锦瑶的寝屋,将早已写好的信笺放在她的桌案上,桓南见状亦跟进去,他拿出给谢珵的信件,又将二人的信件放在一个信封里,提笔写上“瑶瑶亲启”四个大字。

    桓南伸手牵起万竹的手,“走吧。”

    定北郡主府门前此刻已然围满人,大红轿子,十里红妆等物占满整条街。

    待时锦瑶走出府邸,百姓纷纷上前仔细瞧着,却扇下妆容精致,朱唇点降,杏眸流盼,再看那窈窕身姿,恍若神仙临世。

    时锦瑶俯身上了喜轿,喜轿四周是用轻纱装饰,长街上的景象一览无余,前前后后共计八人抬着,安全感更是十足。

    谢珵看着时锦瑶平安坐在喜轿上,他的笑意愈发浓厚,大手一挥唢呐锣鼓又响了起来,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时锦瑶看着走在前方的谢珵,她的心情别提有多高兴,那是她曾经日思夜想的男人,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神祇。

    从前她不敢奢望谢珵能娶她,现在她不想谢珵的心里有旁人。

    喜队蜿蜒绵长,不疾不徐。

    时锦瑶思绪回笼,透过轻纱看见街上有人在人群中逆行,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尚依。

    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时锦瑶顺着尚依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也有几个家丁在逆行,像是要将尚依追回去。

    今日大喜,时锦瑶不想被尚依触霉头,也不再去看她后来究竟如何。

    喜队在长公主门前缓缓停下,时锦瑶扶着铃铛的手臂走出喜轿。

    长公主内宾客满堂,大红丝绸挂满整座府邸。

    时锦瑶同谢珵并排走着,一同在太后、皇上以及长公主的见证下拜了堂,成了婚。

    是夜,谢珵着急见时锦瑶,他喝了几杯酒就佯装称醉,被下人扶着一路踉踉跄跄走回槿渊院。

    他前脚踏进院子,后脚就推开下人,火急火燎地走进婚房。

    屋内,时锦瑶坐在床榻上举着团扇,手都略微有些发酸,见着谢珵走进来她的眸光中带着些许光亮。

    谢珵依旧像从前那样嘴欠欠的,上来就是:“这才多久没见,我的瑶瑶就这么饥渴?”

    他说着话,顺势将时锦瑶手中的团扇拿开,时锦瑶晃着手腕,娇气道:“你来试试一直举着扇子,你看我的手腕都肿了呢。”

    “来,让为夫吹吹。”

    这突然换了称呼,时锦瑶显然还有些不习惯。

    她端起架子,正儿八经道:“尚未喝合卺酒,还算不得夫妻。”

    谢珵起身端着酒盏走来,“喏。”

    风声拂过支摘窗,卷起地上平铺的薄雪,屋内喜烛摇曳,多了几分旖旎之感。

    临近子时,谢珵起身拢起衣襟,看了眼床榻上的时锦瑶,他唇角勾起,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可不能让你这么早睡咯。”

    “嗯?”

    谢珵眉眼噙笑,声音清冽,“弹支曲儿来听听。”

    时锦瑶没好气地翻过身子,“我弹得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谢珵笑了声,“以后叫夫君。”

    时锦瑶才叫不出这么腻歪的称呼,心里暗暗想着日后还是叫他阿珵比较好。

    谢珵见时锦瑶没声了,他长叹一口气,“小爷我娶的可是将门之后,琴棋书画自然是不行的,日后还是得去浮梦居听曲儿,不过这浮梦居的姑娘……”

    时锦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下榻,看着谢珵说道:“你若是还敢出入风尘之地,别怪我日后阉了你做太监。”

    谢珵笑的没心没肺,“夫人当真舍得?”

    “我有何不舍,大不了以后儿子跟我姓,我回郡主府养几个面首,让你看着心里痒着却又无可奈何。”

    时锦瑶这法子真是够狠的,养面首就算了,还要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让他看着,从前要是知道她这般善妒,断然不会去求赐婚圣旨的。谢珵这样想着。

    也正是时锦瑶在大婚之日的这番警告,让后来的谢珵乖乖离开了风尘地,心里所念所想只有她一人。

    时锦瑶看着谢珵吃瘪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她勾起唇角,语气不轻不重道:“铃铛,备琴。”

    细雪簌簌,挂满了枝头,又铺满了道路。长公主府里的大红灯笼在细雪中越发醒目,灯火下的雪花结成轻纱若隐若现。

    不多时,长公主府里传出一阵琴声,起先只是点点清脆,犹如水滴汇入池塘,渐渐婉转悠扬,悦耳动听,像是一道清风吹散了细雪,吹走了寒冬。

    支摘窗半开,谢珵无意间扫了眼窗外的景色,又看向屋内跪坐的红衣妙人,他下意识起身走到桌案前,草草写下几笔。

    琴声罢,书卷开,两行矫如惊龙的行书跃然纸上,却道是:“红袖添香倾城色,一曲京华名满城。”

    此情此景,最是如此。

    时锦瑶看着那两行行书,不经意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