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经年之后,并没有让她发麻的白色蛆虫。

    中间的摊开来晒晒太阳,自己站在边上一具白骨一具白骨的辨认。有些还好,是完完整整的。有些散开后就认不出谁是谁,或者你勾着我,我勾着你的难舍难依。

    不知道是两人临死时的纠缠,还是死后的缘分。

    羲和一开始还头皮发麻,但臆想这是战场兄弟情的画面又是感动。念此她唯恐把手骨碎了,趴在地上小心的把两人的手骨一根一根的掰下来。

    她掰的小心而认真,大功告成时也忘了忌讳的用手抹了下脸,笑嘻嘻的抱起一具尸骨,“你们兄弟好,我把你们放一起,以后在下面……”

    在她曾经初来乍到之地,有人面色苍白的望着她。

    第29章 走过春秋(二十五)

    白日为幽, 遍地尸坑白骨。

    至到雾惨云昏, 金乌西坠, 更是阴风鬼影,鬼火狐鸣般叫人毛骨悚然。唯有其中那焦灼舔舐的火舌照亮一片天地, 叫人不自觉的靠拢过去。

    羲和把来人身上的酒一分为二,微凉的液体久别重逢那叫嚣的肚子。每天不停歇的劳作,委实叫她精疲力竭。但不是说这样不好, 只是她似乎养尊处优太久,事事都只能让她自己来做,多少有些吃力。

    想要偷闲,可是入目白骨, 英魂不安也叫她无法松懈。

    饥肠辘辘的羲和把火架上的兔子丢给来人, 这是她在山中设下的陷阱,有时候吉量会帮她咬回来。礼貌的给了之后,她自顾的捧着兔肉开吃。

    来者不到行冠礼的年纪, 青涩面容身形单薄,颤颤抖抖的帮着埋了一道坑就气喘吁吁, 手心磨泡。

    热腾腾的兔肉棘手滚烫, 他不敢丢,只能皱着眉头两手颠着放到一旁的树叶上,拖在腿上斯文的扯下腿来吃第一口。

    显得几分傻气,一看就是家中小富,饱读学识后初出茅庐的小少年。

    “你叫什么?”

    “老聃。”

    羲和在百忙之中看向他,“你这名字奇怪, 还占便宜!”

    老聃苦笑,“无法,家中本是老氏。”

    老聃老聃,显得多年长亲近一样。

    羲和肯定是不愿意以名字相称的,咽下一口细嫩的兔肉,“你比我小,那就叫你小聃。”

    老聃无奈,可看她狼吞虎咽顾不得他,想她孤身在外却怜惜士卒英魂没有归处,特意留下为其厚土安葬。这样胸怀,便胜却世间半数多人。

    这样的人叫他一声小聃,也是好事。

    老聃欣然接受的吃下了一只兔腿时,羲和已经解决了一整只,捧着酒壶喝了一大白,“你这酒是哪里买的?”

    好像比她之前喝得更清香,更好喝。

    “是郢都城中的一家。”

    “楚国?”

    “是,我是楚国人。”

    羲和上下打量他一眼,她不会迁怒人,但目光也说不上客气,“你不像楚国人。”

    “论说而上,应是陈国。”

    陈国早前就被楚国灭了,但是本土人的习俗一等都没有受到影响。羲和可惜,“他们倒是会酿酒。”

    只是她不去。

    “风羲和,叫我羲和即可。”

    羲和忙中一语,黄汤入肚并不醉人,但饭后浊酒难免惬意松缓下来。

    “你一个人来山里干什么?”

    “上周国,都说这里走得快,所以才上赶过来想早一步到。”老聃望着这漫漫山间,回顾四周很是无奈,“只是我从未来此,不见人行倒觉得这路更远。”

    羲和冷笑,“有这闲情感叹,足见你命大。”

    “山中不识路,天黑我就不走了。”

    老聃虽是长衣打扮,但是素衣朴素。尤其劳作一番后,裤子鞋袜都是污脏不堪,和羲和仿佛模样。

    可她是挖坑填埋还要砸柱分拣尸骨一整条流水线劳作计划。

    “你来的路上,可有听闻晋国的消息?”

    “羲和是晋国人?”

    她家现在是哪国占领来着?

    “不是,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晋楚两国相争,听闻晋君还大病一场。”

    “没死?”

    “……我进山前,听闻还活着。”

    老聃觉得,这位姑娘不喜欢楚国,还厌恶晋国。他乖巧的回话。果真见到那人大失所望,干脆的把酒喝了干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