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连忙起身, 拿着羲和自制的刨子撸起长袖,“风先生尽管吩咐!”

    羲和指着马厩方向, “去吧。”

    她不想听到这些唠叨,等到赵武离开之后低头夺量卡尺,给自己打好高脚凳椅。这本来不是太麻烦的事情, 只是她手艺并没有那么精确,敲敲打打的都赖与辇车的经验上,直到落日时才勉强打了两张。

    晚饭是在新凳椅上吃的。

    赵武从未坐过这么高,从桌上的肉山中看过去,羲和抓着一根大骨头吸溜,吃的眉飞色舞。

    食不言寝不语。

    坐不习惯的赵武食不知味,用完饭就走出去,不多时抱着两坛子酒来开封。

    羲和正吃的欢,闻声抬头瞪了一眼,“你怎么每次都来我这里喝酒?水娘都觉得是我惯得你成了酒鬼。”

    “胡说,分明是你我都想喝。”

    赵武说的义正言辞,坐在几前自顾自的支起木窗,开始啄酒赏月,端的惬意闲情。

    羲和懒得搭理,一心一意的将肉食消灭一空后漱口翘腿坐下。

    朝堂上纷乱太多,虽说表面上安稳下来,可站在其中被晋君招揽的公室之一,赵武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

    两人不必言语,默默饮下一口。

    “周行如何?”

    “很好。”

    “水娘为何没来?”

    “她带着孩子去和卿大夫的家眷玩去了。”

    身在高位同僚的卿大夫们面上不论是否亲和,背后的女人们也不能躲在府里只知享乐。何况是赵武这样的,想来水娘的枕头风一吹就会管用。因而赵府的帖子无数,以前还有庄姬帮忙挡着。

    可两年前庄姬没了。

    赵武有些好奇,“你这神功,难不成到了最后一刻也是如此?”

    羲和也不知,但是她猜应该是,因而点头。

    就如赵武所言,她形单影只的,也如了那么一句。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既如此,她何必多说让赵武担忧。

    不想她点头,赵武反而皱眉看她,“这些年来,你却是未有一丝变老。”

    “这些年?”

    羲和望他,神色带着两份思索。赵武知她不记这个,也不指望常年在外有时候一年都见不到一回的人,他轻笑,“我自十五见到你,如今三十有八,足足十三年矣。”

    还记得不久前闹了一场孩子的笑话,羲和闻声闭了口,她以为最多不过是十年而已。

    前几年她常在晋国,因而记得清楚。

    后来天大之地,晋国赵府就成了一片暖色角落,叫她念起高兴又渐渐不敢靠近。

    如今应谶,羲和反而坦荡,“我没细数,不及你们细心。”

    赵武将酒爵放下,他手撑在几上,酒后依旧清醒的眸子与她看来,“那姐姐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多少岁了?”

    “说实话?”

    赵武点头。

    羲和想想,她确实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剔去她死去的时间,再回忆当初醒来时当朝天子的谥号,“我与周朝幽王仿佛年纪。”

    “幽王?”

    赵武念叨着低下头,他嘴里念念有词周朝延续下来的天子。可是时间太久矣,历代数来是不可能的。好在幽王当年事迹丑扬天下,周朝国都也从此迁移。赵武重重的拍几,摔着袖子站起来指着羲和骂,“你一个两百余岁的老东西!竟然还和我称姐弟?”

    说罢,他满面怒意的离去。

    姬里闻声走了进来,“先生?”

    “无事,赵武这是耍酒疯,你们快去伺候,别让他天黑里乱走摔跟头。”

    “是。”

    羲和将开封的酒喝完,抱着余下的一坛酒回了屋中。临睡前,她有些叹息。

    两百余岁,就要被指着骂老东西?

    这个小屁孩。

    夜里有些寒凉,羲和抱着被子念想着自己应该悲风秋画扇,可惜躺上了床,浑身慵懒的打了哈欠,翻过身自然就睡了。

    次日醒来,赵武难免疲倦的过来。

    两人对面,看见浑身清爽的羲和他气得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有些话在夜深酒后可以真言,对方也可以装酒后大醉,只要不是当面揭破,再说就开不了口了。

    赵武是理屈词穷,不等用午饭就走了。

    这本来和以前是差不多的,偏偏这回多了些仓皇。临走前赵武低语,“昨夜我喝酒太多失了礼仪,你莫放在心上。”

    “你不气了?”

    “你为我义姐,便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如何也不该出口骂人。”

    言罢,赵武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