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譬如,晋国赵府。

    老聃知她与赵府有莫名关系,偏偏后来避让不再提及,他语气自如仿佛是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掠而过。

    赵武逝了。

    那个被诛灭全族,又撑起赵氏的赵武死了,留下还年纪尚轻还未成婚的赵成继承赵氏家主之位。

    旁人禁不住叹息一声时光境迁,羲和却抿唇而笑。

    看似相同的命运,可赵成这个从小到大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能和当初那个山野里出来站在殿前怒杀仇敌的赵武相比?

    羲和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职,与老聃道,“我这几日出去一趟。”

    “好。”

    老聃并不诧异,羲和见此又问了当初相见时饮下的酒出自何处。

    她当初耿耿于怀纯属小心,更何况山上冷清得很。羲和酿不出自己满意的酒,只能搜刮记忆中难得的美味来。

    次日晨起,羲和动身往晋国而去。

    几年间,城门士卒早已是生面孔。

    见到是一个女子独身而来,颜色清丽,□□红鬃骏马,身后别着一根细长黑棍。士卒惊艳之余,也不将她以为有害。

    跑到熟悉街道,羲和从后院墙上看见鬓角白发的水娘。

    养尊处优许多年的水娘十分年轻,可能是赵武之殇夺了她的精气神,以至于变老成了一夜之间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过得很好。

    羲和没有理由走出去,若无其事的和她打招呼,扰得后生要梦中惊醒。

    这大约就是美貌常驻的代价了。

    羲和抚着面颊自乐,在楚国时更让她深以为然。大街上来往人个个许多面黄肌瘦的,她问到酒家后就在附近的饭馆坐下用饭。

    一如既往的叫了三人大肉,一盆汤和一盆饭。

    肉食上桌后她就眉飞色舞的吃着,引得旁人连连注视,甚至望着她目不转睛。这样的情形不是头一回见,即便见的人多些也无妨。

    不想饭馆里的小二将汤端上来,满面的愤怒,“你这是要一个人吃?”

    “我吃的完,而且有钱给你。”

    羲和丢下一句,痛痛快快的埋头苦干。不想这小二不依不饶的站着,满面怒其不争,“姑娘你模样身形瘦的正正好,可不能一时得意狂食断了前程。”

    “……”

    “看您也是大家所出,日后定然能入宫择的一位。咱们只是做小生意的,若坏了事情可担待不起。”

    羲和把钱放到桌上,“我不进宫。”

    “啊,那您这是?”

    小二惊觉是闹了笑话,面上哂笑。

    羲和又环顾四周,发现连柜台后面的店家都是细瘦腰肢,续着黑须,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你们楚国怎么了?闹饥荒了?”

    “哪里的事。”

    小二这才肯定真的闹了笑话,人家姑娘还不是楚国人。见过街外走过两行车马,便小声道,“是咱们国君,他偏爱细腰,如今国中上下哪个敢肥胖肚子?你看外面那个,还是咱们当朝的卿大夫呢!”

    羲和顺势望过去,只见那车上马夫驾驭,身后的家仆则抱着一位男子。

    “病了?”

    “饿晕了。”

    小二叹息,面上也晦暗几分,望着羲和桌面上琳琅满目的肉食,禁不住的咽口水转身离开。

    这日子,有钱的不敢吃,没钱的吃不了。

    哪里是人过得?

    羲和饭后在街上走了两圈,果真发现大肚肥圆的没有两个,甚至好些瘦得手脚无力。没有看到那妖娆婀娜的身姿穿行,羲和低头看自己纤细腰肢,甩下小袋子钱喊道,“店家,我的酒。”

    酒家是小作坊私营,铺中狭窄只能平着放下三桌小几,另一半则是铺中摆设出来的酒缸子。羲和在车上铺满了干草,又将三大缸的酒缸子用干草捆绑着。想到老聃似乎也喜欢,自己另外抱了一罐离去。

    多年以后的楚国无人知道当初的神兽吉祥之物的长相,吉量一路慢行穿过,将楚国甩在身后。

    羲和抱酒回望,念想若此君不死她大约不会再来楚国。

    这山下也没什么吸引她的。

    回去时,屋舍旁的空地俨然被圆滚滚霸占了。它抱着竹子啃食饱腹,见到羲和连眼神都懒得丢一个,吃的津津有味。

    小红睡在旁边看它,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仿佛在看它的孩子。

    吉量勉强把它当成同伴,自然不会有小马的诞生。

    羲和见两马一熊自得其乐,用竹斗舀出酒来抿上一口,她坐观山头,家养骏马国宝,世间多少人都比不得她潇洒得意,心中不由豪情万状,撸起袖子给自己添砖加瓦。

    东西越来越多,她的屋舍不能只是一处陋室。

    将窑子的火烧起来,再把晒好的泥土开始搬挪造砖。羲和在屋墙四周夺量,按着计划中在牛皮上草书的模样开始大量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