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本野史逸闻,大王说这些颇有意思,特意让妾读给先生和太后听。”

    “不是给扶苏听的?”

    “是, 说是顺道练练胆子。”

    “……”

    这算什么幼前教育?

    羲和几欲转身走人,又想到了重要的问题,“这书是阿丑自己收着的?”

    “是,大王说他当初便在学院之中耳濡目染不扶自直,便让宫人给扶苏念书。又让人在市里买了许多野史怪志, 说是劳逸结合免得乏味。”

    “那这本是?”

    “这是先生与大王去年书信之后的书,大王说先生提起的山鬼逸闻很是有趣, 便搜罗宫中野史市井怪志做成书。如今在私学市上大销,大王说有先生功劳还在您的账上分了钱的, 您没看见?”

    “……”羲和第一次发现, 自己并没那么喜欢钱。

    郑姬有些不安,“先生?”

    羲和深吸口气,垂眼又看了一眼呆望天空的扶苏,“这样小的年纪读什么书,阿丑当年不也玩着长大的。”

    人都讲究一点虚荣心,羲和很不给面子的戳破出去。

    郑姬抿嘴直笑,不算意外道, “大王说先生曾言稚子读书应该虚怀若谷学而不厌才可,如此金言不能荒废。妾见识有限也觉得很有道理,书也读但也都是这些稀奇的故事罢了。”

    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说谎,郑姬只好察言观色,顺着意思说笑过去。却不知她如此言语,竟有点连消带打的味道,让羲和心里很不好受。

    她羞愤,可写野史的人不是阿丑。

    她不渝,可阿丑懂得赚钱分赃贿赂!

    她咬牙,可主张幼学的分明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世人不知她有这样一段过去。

    无论如何自己都无话说去,羲和只能将这件事情带过去,努力抚平语气想要了解详情,最终却是咬牙切齿道,“赵政!这个小兔崽子!”

    郑姬原是郑国人,从未听过这样骂人的话。但很是奇怪,骂人的话几乎无师自通,就算没听过也知道不是夸赞。闻言她惴惴不安捏着拳头,眼前一花便不见了先生的身影,“祖祖母?”

    华阳夫人看了半晌,见到这般场景忽地笑出声来,乐得不行。

    郑姬更觉得坏事了。

    华阳夫人看她胆小,指着一边的扶苏出招,“你抱着他哭两下,大王自然不会怪你。”

    自来直到这位长辈不靠谱,但被这么事不关己的支出后宫招术,郑姬哭笑不得,“祖母。”

    “又没让你掐他。”华阳夫人白眼,胆小就要先下手为强才是,再说人都有迁怒心理,更何况是个没爱上自己的。等到赵政生起怒意来,就算能哄得他不计较也免不得后半生翻旧账的时候。

    老前辈华阳夫人看郑姬比较顺眼,看她这么不争气,索性语重心长的开始教导起来。

    天色明亮,在奶娘怀里观赏风景的扶苏张着嘴巴打了哈欠,转眼睡了过去。

    羲和是真的气到了。

    自孔子时官学没落,私学遍地开花。身为主张教育的院长,难以想象大销的书简卖了多少。她转身出宫,是想看看什么情况,潜意识里也存了些许侥幸心理。这书简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大销应该是比较而谈。大不了是部分人看了,彼此聊天时说一说或者借着一看。

    她不能让人失忆,好歹能将书都收回来。

    羲和在心底里盘算着要花多少钱,结果出了宫门一条街道,最繁华的茶舍里有人落下响板,声色清亮抑扬顿挫的说着鬼怪志异。说书先生靠嘴吃饭,平铺无趣的故事都能让他说出不同的味道,更遑论宫门前的这位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先生有基本的职业道德,不会胡言乱语凭添话语。不幸的,说书先生说的太过详细。

    羲和随手拉了个学生,友好和善的借走书简后又问了问,最后占了一角木几,一边听故事一边看书简。

    看到后面,眉头越皱越高。

    那私学学生欲哭无泪,发现几个同窗见到自己时都误会的不肯靠近搭救,反而挤眉弄眼嬉笑起来。

    羲和瞥了一眼当做没有看见,耳边却听着听茶人的惊呼热议。置身事外的人言论起来都有些狠辣,有人嬉骂,有人好奇想要去寻故事中的人物地方。

    听茶人有钱有权,闲来无事难保不会说到做到。

    那里是她的净土,还有她几百年的家产!

    ‘咔’

    在手心里捧着的茶碗还有一半茶汤,羲和不留神的将其捏碎洒在几在,被热茶烫的手背发红也不在意,“你们还想去看山中鬼怪?”

    学生吓得不敢多想,“是,有人说天黑时候容易看到。”

    “你也想去?”

    “不不不,我不想!”

    学生几乎尖叫起来,引得旁人侧目。

    “胆子这么小。”

    羲和被他喊得惊住,她还不至于对小学生如何,不过书简卷在手里不肯还回去。末了,语重心长多一嘴道,“家中送你读书不易,这种杂文少看些,免得移了性情。”

    这话老态龙钟,偏长得与自己一般年纪。

    这样的人,方才就是这样迷惑自己然后一把捏着他的手进到茶舍里来的,他的手至今还疼,好似断了一样。

    还有那茶碗和书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