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还记得吧,当时他躺在地上抽搐,他还没有昏死过去,除了一开始时的剧烈痛楚之外,也不觉得疼。

    他清晰地感觉到鲜血在从身体里流出去,四周的人在议论纷纷,撞了他的车主打了120后,大声呵斥着辩解,“真他娘晦气!你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冲出来的!自己找的死,不关老子的事!”

    闻宴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命大,还是活了下来,还在住院,那些人就找上门了,破迫不及待地要接他走,闻馨也迫不及待地送闻宴走。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丢河里?”闻馨的声音把闻宴从虚幻的过去拉了回来,“而且都过去了,你还是回归正轨…”

    “小姨。”闻宴开口打断了她,“我撞断了五根肋骨,戳到了肺,腿骨断了,医生说我暂时还不能出院,坐上车以后,我很疼。”

    闻馨哑了声,她没法说出话来。

    “他们从你面前接走我的时候,放在轮椅上的动作很粗鲁不耐烦,可一点也不像要接崔家孙子回家的架势。”闻宴勾着浅笑,“你看出来的。”

    闻馨的表情很难看,“我没有看出来…而且…”

    “不重要了,你也不用辩解。”闻宴看了眼夜色,盘算着,季长安会不会醒过来,“李鲤的配型我会做,成功了我也给她捐骨髓。但是…”

    “但是什么?”

    “外公外婆的房子我要了,我妈留下的那一套金玉首饰你必须给我。”

    第31章 我知道,闻宴

    闻馨暗自咬了咬牙,然后恢复了镇定,“房子可以给你,首饰…首饰我已经卖了…为了给鲤鲤治病,但是,闻宴,我得先提醒你,这一切,都得是你先把配型做了配得上…”

    “你以为我在和你谈条件?”闻宴垂眸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十点了,“小姨,我现在,不是当年寄人篱下的学生了,我是崔老爷子的孙子,我想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一五一十的还回来。”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嘴角还噙着笑,“首饰卖了,找回来,限你一个星期,房子的事,三天后就要过户办妥。给李鲤做骨髓配型,只是因为那是条生命,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做。至于你小姨,我要的,你就老老实实办妥。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也会仗势欺人。”

    说完,闻宴低头笑了笑,然后悠悠然地离开。

    闻馨面色铁青,她是个惯会隐忍伪装的女人,并没有立刻撒泼哭喊。

    什么都比不过的时候,就只能忍。

    …

    闻宴回到病房时,季长安站在窗户前,回身看他。

    没开灯,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剪影。

    “能看到后花园?”

    “嗯。”季长安动了动,他招了招手,“闻宴,过来,抱一下。”

    闻宴站在原地偏了偏头,笑,“为什么要抱?”

    “不可以吗?”

    “不想给你抱,你这个人,恶劣至极。”闻宴啪地一下开了灯,“做恶事的是他们,不会成为我的梦魇,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嗯,我知道。”季长安抱着双手,看着窗外,“就是单纯心疼而已。”

    整理床铺的手一顿,有东西卡在喉咙里,那是被维护后的委屈,尽管迟来很多年。

    “你现在很会说漂亮话。”他忍下酸意,抬头看着季长安,眸子明亮,“躺下,睡着,赶紧好,我不喜欢养一朵娇花。”

    季娇花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上了床,被闻宴薅上了被子,眼看着对方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很热。”

    “27度,不热。”

    “你来被窝里试一下,就知道多热了。”

    “…”

    季长安面无表情,“烧到39度,确实热。”

    “你还挺自豪的…”

    最后闻宴还是和季长安进了一个被窝,嗯…确实挺热的。

    安静了很久,久到闻宴以为呼吸平稳的季长安睡着以后,他才在被子里悄悄叹了口气。

    然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把他轻轻带到怀里。

    季长安在他身后说:“没事的,闻宴,都已经过去了。”

    一个人,再怎么强大,在亲近的人出口安慰你的那一瞬间,所有筑起保护自己的高墙,都会破防。

    委屈会被放大,闻宴差点哽咽出声。

    他其实是个很好满足很好安慰的人,睫毛有了湿意,“我…”

    “我在。”

    “我没事。”

    “我知道,闻宴。”季长安挨近他一些,“我是不是没和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嗯?嗯。”闻宴点头。

    “出院后,慢慢和你说。”

    …

    第二天闻宴还得去公司,他刚上任不久,而且为了改造这个和季长安本人一样极其敷衍生活勉强糊口的三流公司,闻宴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