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礼举起杯:“咱三砰一个吧。”

    他和戴非杯子里装的都是啤酒,戴华阳杯里的是热牛奶。

    戴非:“爸你酒也戒了?”

    “额……对,都戒了,戒了。”

    戴华阳心虚得满头冒汗。

    戴礼说:“祝我们明年都顺顺利利,祝小非前程似锦。”

    戴华阳:“祝我俩儿子都能幸福。”

    戴非想了想,说:“祝老爸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你别把新年愿望浪费在我身上啊!”戴华阳很不满意地训斥儿子。

    戴礼却一声不吭,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三人干了杯,戴非套上外套说要去阳台拿冻柿子,戴华阳就趁这功夫对戴礼说:“他没看出啥吧?”

    戴礼面色如常:“放心,没有。”

    这时,阳台传来戴非的声音:“哥,过来帮个忙。”

    戴礼站起来走了出去:“怎么了?”

    阳台特别冷,屋外下着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寒风中,戴非面色清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咱爸出什么事了?”

    戴礼:“你在说什么。”

    “别瞒我了,都这样了,我再看不出点啥我就是傻子。”

    戴礼的神情停滞了几秒,然后,仿佛意料之中地揉了揉眉心:“你果然看出来了。”

    他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蜷了起来。

    良久,空旷的阳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食道癌。”

    这三个字带着隐忍的颤音。若不是亲耳从哥哥嘴里听到,戴非差点以为是在开玩笑。

    但他知道,他哥从来不跟他开玩笑。

    他觉得心脏起码有半秒是停止跳动的,直到半秒过去,那颗心脏才恢复了比往常更剧烈的跳动,他甚至能听到耳膜都被冲击的声音。

    “多……”很久以后,他开口的第一个字莫名变得沙哑,几乎是在撕扯他的喉咙,有种难以言喻的生涩的刺痛感,“多久了?”

    “化疗四个月了。”戴礼告诉他。

    戴非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失态过,他的情绪像是被固定在一个区间里了一样,大喜或大悲,都是不存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子弓了起来,蹲到地上。自从戴非小学毕业以后,就收敛了幼稚,像个大人一样处世,此时此刻戴礼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颤抖的背影,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仿佛一直以来的铠甲都碎了。

    碎了满地。

    戴礼任由弟弟蹲着,用自己的方式发泄了一阵,才慢慢走过去,手搭到他肩膀上,沉着有力地说:“别怕,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交给哥。”

    .

    兄弟俩进屋时,春节晚会正进行到小品,某知名小品老艺术家对着观众大喊:“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戴华阳嘿嘿直乐:“你们咋才进来呢?”

    “梨都冻在防盗网上了,拔不下来。”

    “拉倒吧!还有你拔不动的东西?”戴华阳说,“赶紧过来吃点暖的,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脸都冻得通红。”

    三人又坐成一圈,开始吃饺子。

    没一会儿,戴华阳叫了一声,然后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币:“我去,被我给吃到了。”

    戴礼望着那枚代表好运的硬币,从不迷信地他这一刻却真心实意地说:“爸来年有好运了。”

    戴华阳挠挠头,哈哈大笑起来。

    戴非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模糊了。

    戴礼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哭什么!要高兴啊!”

    戴非胡乱抹着脸:“嗯,高兴,我是高兴。”

    第74章

    看了半个小时春晚,节目正进行到杂技环节,戴礼和戴非都不愿意看,一个缩在沙发上看《人体解剖学》,一个回屋打电话去了。

    只有戴华阳你眯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戴礼将房门虚掩着,低低应了一声:“在吃饭呢。”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中带着不可压制的思念:“礼礼,我好想你。”

    “……哦。”

    “你呢?”

    “我什么?”戴礼明知故问。

    “你想不想我。”肖景序厚着脸皮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