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提前安排好人埋伏在峡谷两侧,并在那个女人进入埋伏后,领着大批的将士等在了入口处。

    他在赌,聪明人会选择退回入口,事实也证明,那个女人确实是个聪明人,因为自己猜对了。

    她的埋骨处,淸玉关倒也不辱没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要挥下那致命一刀的时候,自己竟会吐出一口乌血。

    那个愚蠢的女人。

    部落大帐里那个愚蠢的女人!

    他当时被刺中一剑的痛楚完全没有自己的怒火来的更让人疼痛入骨。

    那个愚蠢的女人竟然为了让自己的蠢儿子上位,给自己投了毒,那样大好的机会,那样大好的光景,全部断送在了她的愚昧无知里。

    幸而自己的心脏偏生比常人偏了半寸,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那毒却比剑伤更狠,生生折磨了他三年的光景。

    他沤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被人圈养,遭人驱使,这莫大的侮辱和灾难,他,早晚会一笔一笔的还回去。

    呼耶鞍、卫嫆,你们一定要在我复仇前,好好活着。

    这个时候,一阵低缓却急促的咳嗽声从他的胸腔不断的传来,那窒息以及瘙痒感席卷而来。

    呼耶寒蝉抓着胸前的衣衫,使劲咬着牙,咽下了这股难耐的感觉。

    这个时候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人背着日光踏了进来。

    他浑身素白,除却腰间上一个绣着石字的玉佩外,再无其余饰品,可全身的气度却浑然天成,有种让人不得不折服的威压。

    而这也是呼耶寒蝉最厌恶的。

    “你的毒还没拔干净么?”来人声音清脆,似泉水,叮咚细隽。

    呼耶寒蝉紧握着双手压住了那股瘙痒感,以极不耐的语气说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他这般的不耐,只是轻轻勾起嘴角,反身将门关上,随后坐在了呼耶寒蝉的身边,缓缓说,“你这个病忌急忌躁,便生你就是打死都改不了这两个毛病。”

    “关你屁事,说吧,把老子叫来这儿做什么?”还搞的这么神秘兮兮,呼耶寒蝉皱着眉问。

    来人抬起苍白修长的手,将面前空着的茶杯慢慢倒满。

    看的出来,他脾气耐性倒是极好的。

    他慢慢饮下一口茶后,这才悠悠说道,“你不是一直想报仇么?眼下有个绝好的机会。”

    呼耶寒蝉这才正眼瞧了瞧那人,抬了眼眉,笑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这里是哪里,荒城,北蛮和东夷的交界地。你曾立誓,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踏足此地。如今,你在这,我在这,想必你已经和北蛮达成了某种协议,怎么?我那个蠢弟弟要和你联手了?”

    说完,他也给自己像模像样的倒了一杯茶水后,才说道。

    “说吧,你给那个蠢货许诺了什么?石楠之。”

    被叫了大名的石楠之笑了笑,苍白面颊上的丹凤眼笑的眯了起来,漂亮极了。

    他饮下那杯茶水后,看着窗外的晴朗,心情极好的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你的尸身和我东夷的航海权限罢了。不过,我觉得,比起我东夷价值连城的航海权,你弟弟倒是更喜欢看见你的尸骨呢!”

    呼耶寒蝉听后,呸了一声。

    “蠢货,跟他那个奴隶娘亲一样,脑子永远装的都是小利,看不到远大的前景。可偏偏我那个老死的父亲就喜欢那个狐媚的女人,都是蠢货。”

    石楠之面对着这样的咒骂声,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并没有半分惊讶。

    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三年了,就算有些遗留的症状,应该也不太影响你领兵作战了。呼耶寒蝉,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东夷就要联合包括呼耶一部在内的北蛮诸部一齐攻打大卫,这仗需要一位绝对权威的主帅,我需要你。”

    石楠之话停在这里,收回一直看着窗外的视线,看向了身边现下同他一样肤色苍白的人,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一仗,你来做主帅,算是彻底了清了你欠我的恩情。”

    “一言为定。”呼耶寒蝉眼睛微微一亮。

    “一言为定。”石楠之放开手中茶杯,站起来,负着手走向窗边,将身影完全置于光下,而后看向窗外一字一句承诺道。

    “我为帅自是没有问题,只不过,那边你当作何解释?”

    呼耶寒蝉指的是谁,不用点清,就已经很明了了,他的弟弟,也是石楠之与之缔结盟约的人,呼耶寒粲。

    “你不必顾虑,呼耶一部是因为你不在才被他们母子把持,若你出现,他们自然会重新归你号令。何况,等他们将兵马借出,他们的命也就不再属于他们了。”石楠之的脸上仍然挂着笑,不过目光却早就变的冰冷刺骨。

    呼耶寒蝉看着石楠之的背影,眼睛微眯,面色也由不屑而变成冷峻。

    他这一生,只把三个人当作自己真正的对手。

    一个是已经逝去的谢崇,谢老将军,也就是谢昀的祖父。

    第二个就是大卫的长公主,此刻的大将军卫嫆。

    最后就是自己身前这个,体弱多病,鲜少出户,却以睿智而闻名天下的东夷石家,石楠之。

    当今天下,有三子最负盛名。

    一为大卫谢昀,谢家嫡子,年少潇洒,如烈日晴空,沁人心脾,后遭家中巨变,一门三战死,弃武从文,年少宰相。

    二为南朝越凌,少年天才,惊艳四国,后母族衰败,忽失帝宠,蛰伏半生,方登帝位。

    最后就是这石楠之,东夷国师,慧极无双,却天生断脉,不能习武,身体孱弱,终年汤药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