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沨一怔,循声回望——路知忆脸上蒙着灰尘,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血痂,膝盖上蒙着纱布,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身后是炽热的火光。

    沈南沨跑到路知忆面前,仰头吻住了她,那也是一个热烈而庆幸的吻。

    无所谓别人怪异的目光,也不在意冰冷的镜头。

    那一刻,路知忆抱住了她的红山茶;沈南沨吻住了她的小太阳。

    顾浅夏好不容易和警察斡旋完,迎面便看到了两人热烈的吻着。

    “得,又来活了。”

    顾浅夏望着无所畏惧的两个人,忽然湿了眼眶——她们一无所有,却又无所不能。

    路知忆抬手整理着沈南沨乱了的头发,轻声问:“你来干嘛。”

    沈南沨抬眼望着她,冷冷道:“我来看看你死没死。”

    “是吗,”路知忆笑了下,立正站好向沈南沨敬礼道,“报告组织,我还活着,我会一直到活到组织满头青丝变华发那天。”

    沈南沨被她逗笑了,偏头擦掉了眼泪,柔声道:“好,组织批准了。”

    警察见她们脸色好些了,上前道:“这个组织批准了,我们这个组织还没批准,说说吧,你那车怎么回事。”

    路知忆浅笑了下,乖巧无害道:“这车是我老板的,我上午去b市出完差准备回去的是时候,车胎忽然爆了,周围又没有4s店,只能找个小店将就一下,谁知道开一半儿车炸了。”

    “那小店还挺有特点的,”路知忆脸上带着七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三分乖巧无害,“没有名字,外观是海蓝色。”

    沈南沨微怔——易卜凡去世前几个小时的照片里,就有一幢蓝色建筑。

    她站在路知忆身边,垂眸握住了和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上摩挲着——一会儿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是吗。”

    警察上下打量着她,路知忆是个天生的演员,此刻身披“受害者”外衣,警察没有多想,反而为了安抚她,和蔼地调侃道:“你命还挺大,爆炸前一秒下了车,这可是高速啊。”

    路知忆笑意粲然,把沈南沨不安分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夜色浪漫,掩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我手腕上的红绳掉了,红绳跟我时间长了,有感情,我就把车听到了应急车道上,没等我找到红绳,车先炸了,”路知忆的笑意溢出了眼尾,拇指在沈南沨的手背上摩挲着,“送我红绳的人说它能报平安,那人还挺灵。”

    沈南沨怔住了,直到泪水打湿了手背才回过神。

    她轻笑了声,呢喃道:“对啊,那人,还挺灵。”

    警察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好在漫天的星辰知晓两人的秘密。

    从此以后,我们心无芥蒂,只有彼此和头顶的星空。

    “交代吧。”

    沈南沨和路知忆坐在车里,加湿器释放着阵阵烟雾,路知忆嗅了下,有淡淡的小苍兰清香。

    顾浅夏在前座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聊着微信公关,暂时没有心情搭理她们。

    “想问什么?”路知忆斜睨着她,眼尾含笑。

    沈南沨被这句话挑起的火,在视线相撞的瞬间,又被这含笑的眼神抚平了。

    路知忆含笑的眼神里,爱意罩在了劫后重生的庆幸和受到惊吓的脆弱感之前,让沈南沨骂不出来——她心软了。

    路知忆丧了很多年,但“如何顺利地逃过挨训”是刻在dna里的基本功。这归功于易女士十几年的悉心教导。

    “为什么跑去b市,还有,”沈南沨冷哼了声,“那车,是马亮的吧,你准备怎么办?”

    路知忆讪笑了几声,心虚道:“害,大不了我免费给马亮打两年工呗,我相信在我嗝屁前一定能还清。”

    沈南沨赏了她一个白眼。

    “我被跟踪了。”路知忆轻松道。

    沈南沨声量提高了几个分贝:“什么?!”

    正忙着在各大营销号和公关团队斡旋的顾浅夏吓了一跳,但又不敢招惹沈南沨,只能和电话里的人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刚刚我养的旺财忽然灵光一闪会说话了,这不重要,咱们继续聊哈……”

    路知忆嗤笑了声,手指玩着沈南沨栗色的发梢,幽幽道:“我在接林欢的路上时觉得有人跟着我,接到林欢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一开始我以为我想多了,直到顾殊忽然开着车出现,那人的跟踪技术不错,但挡不住顾殊开车够虎,我瞥到了那人的影子。”

    “我本来想开车引开那人,但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我妈。”

    路知忆吁了口气,头靠在椅背上,沈南沨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看清,路知忆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妈开车的速度不快,她要想找律师和工作两不耽误,只能上午出发,她是晚上八点半返程的时候出的事,所以,她大概是上午九点左右出发的。”

    路知忆想抽烟,但余光瞥到沈南沨关切的眼睛时,她还是把烟换成了薄荷糖,“我走的时候十点了,所以我开的比她快点,顺便见了李叔叔。”

    路知忆把脖子上的坠子拽了下来,声音喑哑道:“这里面,是我妈的死因。”

    路知忆一审过后,易卜凡提起了上诉。

    她不相信路知忆会杀人,法官宣读卢志杰死因时,她更坚定了心底的想法。

    她堵在警局半个月,终于堵到了给卢志杰做尸检的法医,林志雄。

    易卜凡把人拽到自己办公室,开门见山道:“林先生,我本科学的是临床,我不信卢志杰死于颈动脉大出血,那个伤口根本伤不到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