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魏军背井离乡,深入卫国腹地,四面充满隐患,后方供给需要消耗巨大,眼看深秋了,如果没有棉衣厚被送至,魏军就要不战自溃了。

    按照路径来计算,此处距离魏国粮草有两千里,运粮的效率是五存一,也就是说,每送五石的粮食,只有一石能送到,其余都要在途中消耗了。

    据历史记载,当年秦国发动百越战争时候,从巴蜀送粮到岭南,从山东运粮到九原,基本都是一百九存一,每运一百九十石粮食,只有一石能被运到前线,效率可见之低,因此战争拼的不只是武器装备,光粮草就是天文数字。

    后来,秦国为了赢得岭南与百越的战争,战胜北部河套之地的匈奴,都修建了最便捷的两条官路,一条是沟通长江两条支流湘江与百越地珠江的内河渠道,名为灵渠,由史禄主持修建,将湘江水引入漓江,将长江与珠江连成一片,顺通无阻的水上运输。

    另一条陆路,是开通咸阳与九原之地的直道,笔直的高原山道,遇山开山,遇谷添谷,工程浩大,也唯有秦帝国,才能完成的惊世工程。

    史太公司马迁曾在汉朝时,为了亲眼见证史料的真实性,亲自走过这两条,看到如此浩大的壮举,曾深深被震撼,不断发出感慨:“暴秦,轻民力!”,意思是,根本秦朝太不把劳动民夫看重了,那样的工程,不知要死多少人。

    视百姓如草芥,根本没有把民力当成人,随意征发,服徭役,完全没有道德和人权!

    辰凌在中军大帐内,仔细看着地图,上面标记着卫军的防御工事,以及后面曹州与周围城池的连接,要攻打曹州,前面的卫军防御行辕必须要攻破,眼下粮食只剩下一个月的,大军不足五万,如何攻克呢?

    正在他沉思之际,忽然有斥候来报,神色慌张,似乎出了大事。

    “禀报大帅,南部边关有紧急军情来报。”斥候把密函递给了侍卫,由辰凌近身侍卫,侍卫先用银针试探有无剧毒,非常细心,拆开火漆,取出书函情报,转交给了主帅。

    辰凌摊开一看,上面的情报很简洁:南部边关遭遇宋军偷袭,多地告破,副帅周淮英连夜逃离,率残军奔向成武邑一带,残部四处逃散,宋军已经占领了宋卫边界的关口。

    啪!

    辰凌一拍桌案,有些怒气,这个周淮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真应验了,右翼两万大军就这样打水漂了?

    不怕有鹰一样的对手,就怕有猪一样的队友,所言非虚啊!

    如果宋军从背后夹攻上来,他这左路十万大军,都要葬送在卫地了。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还真是危险窘境!

    辰凌面对这种压力,极力保持着冷静,一旦他先慌了阵脚,动摇士气,那就更难稳住军心了,只可惜,身边没有一些如诸葛孔明般的谋士,为自己出谋划策,凡事让自己动脑,还真是有些茫然。

    将帅之才,一部分来自天份,一部分来自后来的学习和经验,辰凌并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将帅那种,因为上几次胜利,侥幸成分居多,都是出奇兵,并没有自己真正带过大军,战绩与名将少年时期相比,自觉还很逊色。

    不过,将帅并非他的目标,他要做王者,驾驭名将的主人,因此并不介怀,自己是否天生将才?反而虚心地思考着战局,把信函转让给了庞淮、尚方俊、杨匡义、夏世雄四人看了,片刻,四人脸色都大变,倒吸一口冷气。

    四人转眼再看主帅,他面容不动,喜怒不显,沉着冷静,顿时心中都暗暗佩服,不说别的,光这股定力,四人都自愧不如,如此糟糕的情报,恶劣的处境,还能处之如山,面不改色,也够可以的了。

    杨匡义、夏世雄两人都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入军伍至少有十七八年了,甫看到这则消息,都吃了一惊,转身看到主帅冷静如常,也都瞬间稳住心神,冷静下来,暗呼:好险!如果自己先乱了,还如何指挥将士。

    四人都不出声,以辰凌马首是瞻,气氛沉默,有人想要提议撤军,但是看着主帅冷静反常的神色,一时也不敢开口提议,生怕以扰乱军心之罪遭到处罚。

    辰凌静静盯着地图,半晌过后,吐了一口沉气,目光一冷道:“看来,这次要铤而走险了,置死地而后生了。”

    第0573章 铤而走险

    辰凌心中隐隐有了谋计,但是推行过程中,却要相当谨慎,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失误,否则,万劫不复。

    依靠手中的五万精兵,要击败十万的卫军,还要时刻警惕后方的宋军,与上天争取时间和机遇,等同于刀尖上跳舞一般,稍有不慎,全军覆没,但除此之外,唯有退兵到扇堤关,宣告南部进军失败,损兵折将,他估计会被魏王直接下旨赐死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来人,起笔!”

    尚方俊拱手道:“领命。”

    “主帅令:命周淮英退守成武邑,在成武城前,修筑防御工事,迅速整编残余队伍,原地驻守,阻挡宋军步法,将功抵罪,如果成武邑再失手,让他别回来了,直接提头来见,其它随从,一律军法处置!”

    “喏!”尚方俊点头,依照帅令,起草了一封信函,然后盖上了帅印和虎符印,封上火漆,放入竹筒。

    “杨将军,派人连夜送出情报,让平陵一带的驻军,全部收缩在平陵邑,两千武卒,死守城池,不得有失。”

    “喏!”杨匡义起身,抱拳回应。

    “另外,你派出两支人马,每支各三千武卒,依照本帅指令,潜伏在制定位置,看,在曹州与成武邑之间,不足二百里,沿途没有任何高山险地,一马平川,但是两侧却有起伏的山岗岭地,你把这两支人马藏匿在半路的两个山岭岔口处,等卫军追击时候,听信号一支切断敌军后路,一支反扑后方,带上骑兵和马车等。”

    杨匡义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何意,但执行命令为军人天性,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夏世雄将军,你从先锋营内,抽取两千人马,在距离这里一百多里的必经之地,修筑壁垒、壕沟,等卫军追击中,用以阻抗。”

    “遵命!”夏世雄起身抱拳,沉稳答道。

    “暂时都下去准备了,随时听侯号令,严守消息!”

    “喏!”两员将领,两个谋士,都起身离开了帅帐。

    辰凌等四人走后,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来人,召柳岩前来听命。”

    “喏!”一名侍卫前去传令了。

    不一会,柳岩疾步而来,听候调遣。

    “这一次又有重要的任务,让你去办。”

    柳岩见主帅神色严肃,忧心忡忡,知道肯定有大事要发生了,自己又要身兼重任了,热血一激,冲口道:“卑职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好,在中军内,挑选八百敢死之士,夜中从营内撤离,潜伏西北密林内,等卫军有了大动作,追击我兵马的时候,趁夜偷袭营地,然后火烧连营,以此为信号,当时候会有骑兵辅助你等攻破营寨。”

    “遵命!”柳岩听过严峻使命后,仍面不改色,一脸坚毅与决然。

    “这一回,和上次一样,漂亮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归来!”辰凌没有说其它立功奖赏的话,而是直接说了这么一句,充满了袍泽兄弟的关怀,重生死结果,而轻爵位外物,男人的一种关心表达方式。

    柳岩心中一热,眼眶莫名一湿,充满男儿的潇洒笑意:“大帅,能在你麾下,与大帅出生入死,驰骋沙场,是柳岩一种荣幸和骄傲,无敌将路,也有柳岩的一份力,这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