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凌继续上路,侍卫叶羽跟随,两个人,两匹坐骑,顶着风雪一路北上,燕国的疆土领域,包涵华北平原一部分,更多在东北辽东之地,两大平原之间,隔着磅礴的燕山山脉,几乎隔绝了东北与华北。

    横贯东西数百里的山脉上,只有古道口平岗山道、喜峰口卢龙山道进入辽西腹地,但都是羊肠山道,很难走,更别说入冬大雪天。

    在这战国时期,行人要去辽东,都只走靠临海岸线的辽西走廊,在燕山脚下,与渤海之间,这里有一座渝关,把燕国分为了关里与关外,关外就是指的辽东、辽西等东北地带。

    “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

    辰凌走在辽西走廊,途径燕山的山脚,望着寒冬腊月,鹅毛大雪,不禁感慨万千,想起李白的一首诗句。

    在这样苦寒之地,成长起来的国人,应该更有血性,豪迈、奔放,骨子里透着热血与勇猛。

    但是,数百年的燕国,由于数十代的燕王,都是故步自封,墨守成规的老古董,不肯变法改革,也不与中原交流文化,导致燕国的文化最为落后,这种基因,甚至影响一两千年的后世,东北地区,文化相对中原,仍落后很多。

    这片土地上,很少会出现什么家、大思想家、大哲学家、大军事家等等,搞不了细致的文化,这与苦寒之地,人们性情豪放有关系,不扣小节,不能在细微上出成就,搞学术的氛围会相对弱一些。

    直到二十一世纪,大多中原人、南方人形容东北人,都是豪放、直爽、热情、彪悍、高大勇猛,当然也有一些缺点:比如能吃能喝、臭白活(能说的意思),不少吹大牛的酒蒙子!

    诸子百家的思想在燕国传播较少,尤其这一片土地上,由于后世经常被少数游牧民族侵占,比如鲜卑、后金、大辽、满族等,文化思想与中原脱节,造成这里文化层次不如南方地区及江南才秀。

    但是,这些都不影响辰凌要发展燕国的决心,这是他的根据地,天时地利人和,他都不缺,可以说,只要巩固辽东半岛,把东北平原之地,都当初燕国的后方粮草,根本就不担心六国联军,燕山山脉,几乎能挡住六国的铁骑,只要再辽西走廊设下重重关卡,就能把盟军挡住在关内,当然,要保住燕国的华北之地,就困难了,需要一条真正的厚实长城,隔绝在赵国、齐国的边界。

    辰凌心中想着这个防御问题,一旦新‘燕京城’竣工完毕,燕国的国都定在后世的北京之地,就要考虑北面的匈奴和胡人,以下南面的赵齐,以及中原盟军的威慑了。

    六日后,辰凌和叶羽终于抵达了辽东郡的襄平城(今辽阳)。

    辰凌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密探,只是边赶路、边走访,对沿途的百姓农户,县邑变法做到客观认识,考察民风,心里有数。

    二人进入襄平城时,正是晌午,由于燕国并不限制商贩,并鼓励各地商人到燕国经商运货,使得燕国的襄平城,繁华不少,尽管还比不上大梁城的一半,但是比之刚复国时,冷冷清清,百废未兴,街巷无人的景象,已经天壤之别了。

    襄平城内,大街小巷也多了不少商铺,酒肆客栈,驿馆青楼,布匹香水,纸墨笔砚等等,颇有几分大梁城内的街道气氛。

    就在这时,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快滚开!”

    “还不给老子让路?”

    两匹骑马的人率先冲到,坐骑上的两个人挥舞着鞭子,看穿着倒像是哪个侯府内的家将打扮,驱赶着过往的国人让路,比城管还霸道。

    随后,两辆镶嵌金缕边的驷马篷车经过,前后簇拥了十多位带着兵器的家丁,声威浩大,雄赳赳地走过。

    沿途许多百姓和摆地摊的小商贩赶忙躲闪,生怕被殃及,有人躲闪不及被抽了鞭子,不敢声张反抗,知道坐豪华车的,大都是朝廷的大官,得罪不起。

    辰凌站在人群中,看到如此横冲直撞的家丁恶怒,心中冷哼,目光透着一股杀气,询问身边的百姓问道:“老伯,这车内是什么人,好大的威风啊!”

    “唉,这是朝廷政事堂的一位副使,叫做何绅,听说他最近破受亚卿乐毅丞相的赏识,颇有几分才干,数个月变法下来,逐渐掌控了一些实权,地位越发显赫,咱们老百姓,可惹不起啊!”

    辰凌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来,浑身透着一股杀气,对这个何绅,并没有多大印象,有可能是乐毅从众多士子或官吏中,选拔出来,担任政事堂的官员,就这样不大不小的官,在京城内都如此放肆,其它大官又如何无法无天呢?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建国后朝廷官员之中,滋生一种腐败、嚣张、无视法律的常见现象。

    “官场腐化?”辰凌自此登基之后,多数时间在魏国,对于国内街头这些小事,自然不能逐一得知,而且,他有一种直觉,似乎远不止这些。

    “公子,咱们直接回宫吗?”叶羽压低声音问道。

    辰凌摇了摇头,继续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要体会一下,京城内的官员气息。

    半个时辰,二人走出几条街后,又听到有人喧闹喊打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哭叫声,周围聚集了不少旁观者,辰凌眉头皱起,凑了过去,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与几个身穿小厮服饰的家丁交手,而哭叫着的女子,却被两名家奴抓着少女头发,制住她的身子,不让她挣扎。

    第0626章 朝纲的危机

    辰凌看到这一幕,眉峰一皱,询问旁边的围观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中年男子,打扮像是商贩,口快道:“强抢民女呗,那个少女是张老汉家的二闺女,张老汉染了风寒病,生变卧床,无钱治病,这家官爷早就看中了他家的闺女,于是派人给他家放高贷,没过几天,翻倍长上来,张老汉的病还没有起色,他这边就要逼人还钱,否则就拿这闺女抵债,这不直接动手抓人了,有个小伙子看不过眼,于是拦路就动手了……”

    “竟然有这等事?”辰凌想不到,这样狗血的桥段,竟然在他的王都大街上发生,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何没人报官?”

    “报啥官呀?官官相护,刚才来了巡逻队,但听说是龚豹府上的家丁,就绕开了,没有来管。”

    “龚豹是哪根葱啊?”辰凌脱口而出,他以为是哪个大人物,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旁观的人群中,有人搭话道:“你是新来的吧?这龚豹在咱们襄平城也算一号人物,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京城戍卫军十二卫营之一副指挥使剧阔的小舅子,剧阔知道是谁吗?那是当今枢密院指挥使剧辛的弟弟,目前咱们宫廷四大新贵,乐毅、剧辛、苏秦、秦开,非常受大王的宠信!”

    “枢密院指挥使剧辛的弟弟的小舅子,打人的是小舅子的家奴?”辰凌听出这层关系了,还真是一环套一环,裙带关系,狐假虎威。

    不过,这也是历朝历代常见的事,做恶事的,不一定就是当朝最大的几位官员,但往往都是与他们千丝万缕挂着一层关系的亲戚,仗着大官亲戚为靠山,胡作非为,一些司法、刑狱部门,往往都是顺着这层关系,看到对方背后的靠山,因此不敢得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剧辛!”辰凌喃喃自语,又问向身边的人道:“大家对这四位新贵,感觉如何?他们平日里可有什么违纪犯法,作奸犯科的事?”

    “这四位名士,倒是挺规矩,清正刚健,为人清廉,乃大燕栋梁,比以前一些旧贵族嚣张跋扈好多了,不过,有些外戚仗着新贵得宠,掌握大权,因此目无王法,越来越不像话了。”

    “就是,甚至有人还谣传,当今大王性子柔弱,难堪大任,深居简出,不是一位雄主,新婚之后,恩宠后宫,不理朝政,变法都交给了乐毅、苏秦、剧辛手中,兵权在秦开、荆燕、姜雄武等人手中,而且皇宫迟迟唯有皇室子嗣诞生,也没有立后,许多人担心啊,这个燕王会像他父亲那样,没过几年,又要禅位给乐毅或剧辛了。”有群众信口开河,以讹传讹,把听来的话在这传开。

    辰凌听到这些,脸色阴沉下来,正所谓人有逆鳞,尤其是上位者,一国之君,最忌讳的就是臣下谋权,架空君王,但是,辰凌这个燕王身份特殊,为了自己在魏国搅动中原风云,掌握魏国内部情报等,久居在外,一直让替身在宫内。

    替身只是外貌和身形相近,易容装扮后,临时装样子的,肯定没有燕王的思想,凡事由皇后与郭隗私下商讨,维持目前的朝政运行,久而久之,朝会渐渐疏远,群臣都觉得燕王柔软,或是沉溺温柔乡,或是畏慑于天后权柄,渐渐不把燕王放在眼内了。

    这股谣言,就好比一把利剑,悬在了辰凌的头上,让他心头一警,捕捉到了燕国王城内,酝酿的一些浮躁动荡的气息。

    看来自己几个月没有动杀机,群臣已经有些松懈,这样下去,新法估计推行到一半,很容易被一些贪官污吏、贵族旧臣们阻挠,即使连官场新贵们,也开始浮动了。

    危机!绝对的朝纲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