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扬摇头蹙眉,徐徐道:“错的不是你,是那掳你害你之人。”

    他声音里有隐隐杀气,可见他心中愤恨之浓。

    柳非烟固然听出他爱儿之心,却也知道,就算是生父,也难信她清白,这茫茫天地,又还能到哪里去寻真正心胸广阔、见识不俗的男子,信她知她呢!

    忽然间一阵冲动,她抬头道:“爹,一个被休的女儿,只会让柳家受辱。除非我即时再嫁,再续一门婚事,让人知道,柳家女儿不是没有男人肯娶的污垢之人,也可以叫我扬眉吐气一番。”

    柳清扬听得一怔:“这,这个以后再好好商议。”

    柳非烟摇头:“不,此事如果拖延,谣言只会越传越凶。我一定要尽快嫁,而且要嫁我喜欢的人,要嫁肯信我知我,不会冤枉我、误解我的男子。”

    柳清扬只觉头大如斗:“便是这样的男子,也要慢慢寻访才好。”

    “不必访了,这里就有。”

    这一番对答下来,已听得四周的人目瞪口呆。

    容若心中叫糟。

    唉呀!该不会是我刚才安慰她,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给她温暖,让她把一缕情丝系在我身上了吧!这可能性也太大了,所有的小说里,男主角对女人稍为好一点,都会惹来桃花运。

    这可如何是好?我要拒绝她,她必然更加伤心,说不定就不想活了;我要是不拒绝她,怎么对得起韵如?

    耳边听得柳清扬惊问:“他是什么人?”

    接着是柳非烟清清楚楚的回答:“他就是……”

    容若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一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忽听到身旁有沉重的呼吸声,扭头看去,却是萧远站在身边,额头有细密的汗水,眼中有掩不住的紧张。

    容若才一怔,已听得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说:“萧远。”

    容若脚下一踉跄,几乎没有跌倒在地。萧远也是微微一颤,本来呼吸沉重,这时却简直窒了息。

    “非烟,别胡闹。”

    “你胡说什么?”

    萧远和柳清扬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容若却讪讪地摸摸鼻子抓抓头发,烦躁得很想仰天长啸。

    这是什么世界啊!他这样温柔体贴,这样怜香惜玉,每一次柳非烟被萧远欺负,他都多少向着她一点,这一次柳非烟绝望濒疯,也是他温言安慰,为什么到头来,柳非烟居然会选择萧远这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他心情郁郁,垂头丧气。虽说是对楚韵如一心不变,不过身为男人,多少都愿意成为其他女子的思慕对象,偏偏当日苏意娘倾心性德,如今柳非烟选择萧远,叫他两番自作多情偏成笑谈,一时心情郁闷到极点,简直就顾不上眼前这个怪异的局面了。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柳非烟身上。

    柳非烟依然跪在原地:“爹,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今日若不肯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任柳清扬一世豪杰,此刻也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柳飞星指着萧远大喊:“是不是你欺负我妹妹年少无知,骗了她?”

    “哥,不关他的事。他是我的仇人,这你们都知道,我们每次见面,不是打就是杀,他哪里骗得了我。但是天下人都不信我的时候,他肯信我,我今生今世,是嫁定他了。”

    “胡说八道,你要嫁谁别拉上我,谁要娶你这么一个母老虎。”萧远毫不客气地大吼。

    柳飞星气得涨红了脸,刚才他听说柳非烟要嫁这个混蛋,直想扑过来宰了萧远,现在听到萧远拒绝,却又恨不得把萧远碎尸万段。

    柳非烟也猛然跳起来,扑了出去,一扑到柳飞星身旁,伸手就抽出他腰间的宝剑。旁人还道她要扑过去宰了萧远,却没料到,她一抬手,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又引来一片惊呼。

    “非烟。”

    “小姐。”

    “柳姑娘。”

    柳非烟定定地望着萧远:“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如今却万夫所指,都当我是失贞败身的女子,还想隐瞒此事,嫁入名门。若不能觅一如意夫婿,更叫天下人耻笑,若是如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萧远气急败坏:“你死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嫁人,天下的男人多的是,何必找上我。”

    柳非烟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是你自己方才说你不是平凡男子,一定不会介意我身上发生的事。”

    萧远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我不介意是一回事,娶不娶你是另一回事!”

    柳非烟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不过是只能嘴上说说,根本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男子。”

    萧远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就有担当、有作为一回,只是我这人素来行为不检,风流荒唐,你敢嫁我,我还怕娶你不成。”

    “既是如此,一言为定。”到底是江湖女儿,柳非烟竟是这样干脆,眼中明丽的光华一闪,已是断然说出这切金断玉的诺言。

    两个人对话飞快,直到此时,柳清扬才来得及断喝一声:“荒唐,我岂能让你们这般胡闹。非烟,立刻跟我回去。”说话间伸手就要来拉柳非烟。

    柳非烟知道父亲武功盖世,若被他拉住,就再无挣扎的机会,大叫一声:“爹!”手上用力,雪玉般的脖子上已流出鲜血。

    身前身后一阵吸气声、尖叫声。

    萧远脸色微微一变,忽地向着柳非烟冲出好几步,却又似有所觉,急忙止步。

    柳清扬忙停了手,变了脸色,大喝道:“非烟,有话好说,你不要这样。”

    “爹,我意已决,若不能嫁他,索性一死以洗污名。爹,就当女儿不孝,求你念在骨肉之情,不要阻我。”

    柳清扬脸上神色瞬变,最终长叹一声,垂下手来:“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爷,你们既然都愿意,我又何必劝阻。”

    柳非烟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柳清扬一诺千金,既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断无失信之理,这才屈膝跪下,泣道:“是女儿不好,请爹责罚。”

    柳清扬摇摇头,长叹着走过来,把她拉起来:“责你又有什么用,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