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忽然想起,当日猎场之中,楚凤仪知他身死时的表现,心中微痛,一股怜爱之意涌了起来。

    “韵如。”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楚韵如肩上,触手之时,冰凉一片,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活人的身体。

    萧逸眉头一皱,忽然伸手,在楚韵如面前,张开五指,来回晃动。

    楚韵如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

    萧逸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明若离低声道:“属下不敢冒犯。”

    萧逸淡淡道:“从权。”

    明若离这才伸手在楚韵如脉上一按,然后很快放手,低声道:“王爷,容夫人她晕过去了。”

    萧逸一怔:“她明明站着,而且睁着眼睛。”

    明若离垂首道:“属下也不曾见过这种情形,但是,她的确晕过去了。”

    萧逸无声地望向楚韵如。

    她已失去知觉,可是,她仍然站着,似要等待她心爱的人,她仍然望着,仿佛还想坚持,多看一眼,直至来生。

    萧逸那表情深沉得看不清的脸上,终于露出悲痛之意。他轻轻抬手,如慈父待幼女,抚在楚韵如的发丝上:“傻孩子。”

    楚韵如虽然失去意识,但眼睛仍然睁着,这个时候,几滴透明的泪水,从她黯淡的眸子里,缓慢地滑落。

    然后她柔软的娇躯,就像被抽去所有的魂魄一般,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打捞人头的工作还在进行着,所有军士将领的脸都一片沉郁,人们无声地工作,无声地奔走。

    萧逸在苍山脚下,立了军帐。

    随萧逸出京的御医、济州城中的名医,全被招来,为昏迷不醒的楚韵如诊病。

    作为楚韵如的贴身侍女,凝香被唤醒后,还来不及悲伤,就要擦干眼泪,守在楚韵如身边服侍。

    侍月被送入别帐,由其他军士护理。

    苏良和赵仪虽然焦虑,但身为男子,身份又不高,没办法挤进已经有很多人的帐中,只得在帐外等候。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人,四处有着烈烈的火把。可是,他们却觉得,寂寞无比,寒冷难当。

    望着军帐,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握着宝剑,却不知道练剑究竟还有什么用。

    苏良忽然回头张望,转瞬又神色黯然。

    “怎么了?”赵仪无精打采地问。

    “刚才听到一点声音,还以为是容若那个混蛋在笑。”苏良扯起嘴角,想笑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看来,我才是白痴。”

    赵仪低声说:“可能只是风声。”

    “嗯。”

    苏良垂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喊:“赵仪。”

    “嗯?”

    “你高兴吗?”

    “怎么这么问?”

    “那,你难过吗?”

    “你怎么了?”赵仪看向他。

    苏良抬起头,脸上神色恍惚:“真奇怪,我们曾经那么恨他,曾经拼了命想杀他。现在他死了,为什么我们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赵仪心中一酸,喉头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苏良又轻轻喊:“赵仪。”

    赵仪低着头问:“什么?”

    “那个混蛋,总是喜欢戏弄我们是吗?”

    “……”赵仪仍然低着头。

    “你说,这次是不是也是他耍的阴谋,把我们玩得团团转,让我们替他伤心难过,然后突然跳出来,在我们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

    赵仪垂着头,一声也不出。

    “你说,到底是不是啊?”

    赵仪没有回答。

    苏良忽然间跳起来,对着天空大声吼:“妈的,我们上当了,我们受骗了,看我们难过你很高兴吗?你这混蛋,还不滚出来!”

    所有人震愕地看过来,正好在附近巡视的齐云龙厉喝道:“不得高声!”

    “不用骂他们。”军帐中的萧逸掀帘而出,目光柔和,看看两个少年:“他们都是至诚可爱的孩子,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

    苏良咬着牙说:“谁会为他难过,谁要为他哭。”

    赵仪却抬起了头,这个沉稳而倔强的少年,已是泪流满面。

    萧逸刚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萧逸眉峰微抬,齐云龙已大声喝问:“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