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不是幸事。卫国百姓坐在金山上,理当富甲天下,可是,他们却是最贫穷的人。卫国的黄金,成了别国觊觎的目标,卫国被夹于秦楚之间,免了被诸国征伐之苦,但却受两国磨夹之难。”

    容若眼中浮起一片了然:“如果卫国身边只有一个强国,对它或许是好事,被强国吞并,以后成了强国的百姓,或许会有一时之痛,但也会得到长久的安定,可是身处于两强之间……”

    苏侠舞点点头:“就算卫国只是普通的小国,秦楚之间,为了比实力、别苗头,互不相让,也不会让对方成功吞并。何况卫国有一座金山,秦楚都在卫国附近布下重兵,但谁也不攻击卫国。两边都想得到金山,又都不愿对方得到金山,所以任何一边动手,都可能引发两国全面的战争,萧逸和秦王都是人中之杰,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不敢轻启战端,但是放着金山不用、天大的便宜不占,也不是他们的习惯。”

    她的神色微带恻然:“卫国向两大强国称臣,两国都在卫国设了使臣府,就算是国王,面对两大强国的使者,也是俯首帖耳。使臣府里,上至使臣,下至一个烧火的粗役,都可以对着卫国的大臣、将军、百姓,颐指气使。两边驻在边境的军队,长年寂寞,也时常打劫烧抢卫国靠近边关的百姓,而凌辱女子的事,时有发生。即使是这样,卫国仍需每年运送大量的黄金给两大强国,以保平安。两国都不希望卫国有多余的黄金以图自强,也不希望对方得到更多的黄金,所以两国使臣府的人,负责监察卫国黄金产量,务求压榨得卫国一滴不剩。卫国还要以美人、黄金贿赂使臣,任使臣予取予求,否则他们心中稍有不顺,报上去一个不好的词,卫国就有大难临头。卫国每天都出产大量的黄金,可是每天也有许多子民因贫病而死。这是一个最富,但也最穷的国家。”

    容若叹息无语,神色怅然。

    苏侠舞看他一眼:“你说你不知道卫国,可是我一说卫国的情况,你好像立刻就明白了。”

    容若叹口气:“无非怀金其罪罢了,以前,我也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才徐徐讲来:“有一个遥远的国度,名叫伊国,出产一种黑色的黄金,在伊国的地底下,到处都是这样的黄金。因为太过富有,使得统治者骄奢淫逸,傲慢自大,肆意而为,别的强国抓住伊王犯错的借口,对伊国发动争战,然后用强大的力量,封锁住伊国。伊国虽有黑金,却买不来食物、水、衣服和药品,无数人因为缺衣少药而死。”

    苏侠舞轻轻道:“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黑金,也不曾听过什么伊国。”

    容若笑笑,努力拂去内心的沉重,故作轻松道:“你当我瞎编的好了。”

    说着他忽然怪叫一声,从马车上一翻而下,凌空翻了三个筋斗,才落地。

    容若本来想做个漂亮帅气的姿势,奈何长时间被迷晕,身体虚弱了很多,一下子支持不住,前后一阵摇晃,几乎就当众表演了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了。

    他这一怪叫,可把大家吓了一跳,一起用力瞪着他,各自提气做势,以防他逃跑。

    容若自己却似浑然不知,要不是苏侠舞及时做手势阻止,最少有两把剑、一把刀,外加一记重掌和一大把暗器就要招呼到他身上了。

    他笑眯眯指着前方:“看,这不就有可以吃东西的地方了吗?”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六集 怀壁之罪 第三章 不平之事

    那的确是个可以吃东西的地方,虽然不过只是路边一个空地上,一处茅草树枝盖出来的小屋子;虽然只是屋外,几张又黑又脏又破又烂还放不太稳当的小桌小椅;虽然飘扬在空中那绘着酒字的小旗,已经又黄又黑,满是油渍污痕,看都看不清字了。

    不过,这确实是个可以打尖吃饭的地方。至少三张桌子前,就胡乱坐了四五个人,拿着粗碗,喝着不知是茶是酒的东西,手里拿着粗馍往嘴里塞。人人满面满身都是风尘,每一个动作,都像会带起一阵尘土。

    苏侠舞挑挑眉,莫名天等人也都望而生畏,明显不欲上前。

    容若干笑一声,摸摸肚子,做个惨兮兮的表情:“我很饿。”

    苏侠舞吸口气,虽然她明显不觉得,这种路边摊提供的食品可以比牛肉更好吃,不过,还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容若笑着向她挥挥手,大步向那小摊子走过去。

    很奇妙地,当他走近时,吃东西的人纷纷站起来,远远避开。有人缩到路角,席地而坐,继续吃东西,有人则干脆远远离去。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缀满补丁的破烂长衫,面容瘦削,胡子拉碴的男子,坐在桌角,一杯又一杯,慢慢喝着明显粗劣而且掺了水的酒。

    容若愣了一愣,四下望望,不明白怎么回事。

    苏侠舞已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卫国的百姓早已习惯忍气吞声,离贵人远远地,以保安全了。”

    容若摸摸鼻子:“我只是个被绑架犯,自己都不自由,哪里还称得上贵人?”

    “卫国的百姓眼中,能穿得起绸衣的,就是贵人,何况我们还有马和车,不是贵人是什么。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等有钱有势的老爷来又打又赶,何不自己先躲开。”

    容若点点头,心中有些酸,却也不说什么,只瞄了瞄那个唯一没有动弹的人。

    容若心中一动,眼前还空着的两张桌子,他却都不坐,笑嘻嘻坐在那男子身旁,热络地打招呼:“大哥,你好。”

    这一声叫,叫得莫名天等环卫四周的人忽地提高注意力,大为紧张起来。

    那男子恍若未闻,一杯酒又喝了下去。

    苏侠舞笑吟吟道:“这位似乎并不认得你。”

    容若自来熟地说:“普天之下皆兄弟,相逢便是知己,大男人,不要讲究太多。”

    容若笑眯眯盯着那个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的男人,心里暗自打着小九九:“根据小说、电视、电影的戏剧化要素,在酒店、饭馆,别人都因怕事,不得不走光的情况,唯一还稳坐不动的,肯定是高手,这一回可有趣了。”

    耳旁又听得苏侠舞漫声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铁骨丹心,风振宇,若能与这样的传奇人物,做兄弟知己,倒也真是不枉。你说是不是,风大侠。”

    话音未落,风声乍起。莫名天与郑三元,已是一左一右把容若挟在了中间。而其他四名高手,无不猛然立起,手按兵刃。

    天地间,杀气四溢。只有苏侠舞,径自纤手抚云鬓,悠然若闲游。

    容若微微震动一下,笑嘻嘻道:“别紧张别紧张,这位和我根本不认识。”

    没有人理他,众人还是剑拔弩张,盯着风振宇。

    苏侠舞安然坐下,小小一张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

    破烂的桌椅,灰渍酒痕,一片脏污,可是她一坐下,却是安然自若,浑似在花园之中,坐于鲜花之间。

    “莫老但请安心,风大侠三年来,久居卫境,日日饮酒,光酒账都欠了一身,从未踏离卫国一步,与公子的确不曾相见过,而且,风大侠见多楚国豪强,欺凌卫人,想必,也不会相助楚人。”

    风振宇一语不发站起来,把桌上的酒壶往怀中一抱,和其他人一样,退到路边角落,靠树席地而坐,拿着酒,继续喝。

    从头到尾,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就算被苏侠舞叫破身份,神色也漠然得很。

    容若干笑两声,对莫名天和郑三元拱拱手:“两位该吃吃,该喝喝,这样像门神一般,立在边上,太有压迫感了一点点。”

    两个人都是板着脸皮瞪着眼,一声也不出。

    容若闷咳一声,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苏侠舞,苏侠舞但笑不语。

    容若翻个白眼,也不再理会,提高声音说:“有没有人招呼啊!我都坐了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