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你死倒也罢了,飞雪关若有失,公子若有失,怎么对得起大楚国。”陈逸飞怒斥一声,目中威棱闪动,已把其他诸将想要继续劝阻的话,全部逼了回去。

    陈逸飞这才看向容若:“公子,我去借粮,守城之责,交予方展锋。他是城中副帅,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再加上飞雪关城池坚固,别说是五倍之敌,就算是十倍之敌,要想轻易攻破,也非易事,只是要累公子困于战阵之中了。”

    容若长笑一声:“将军真将我小瞧了,这满城皆是好男儿,难道就只我容若一人不丈夫。”

    他起身双手满斟了一杯酒:“谨此先为将军此行功成而贺。”

    陈逸飞朗声一笑,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为公子这一杯酒,我也要保得粮草归来。”

    城门开处,陈逸飞领一支人马,快马轻骑,旌旗如飞而去。

    容若在城头遥望,犹自举手含笑,大声送别。

    身旁方展锋,已经一迭连声地颁下种种命令,全军做好守城准备,迎接强秦的铁马精骑。

    前方军队已经遥不见影,容若的目光,犹自收不回来,远处天边,映出淡淡光芒。天要亮了,可是飞雪关的命运,却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晚,几乎没有人能安心睡觉。

    至少容若就睡不着,因为董嫣然站在他的房间里。

    看着董嫣然清美的容颜,容若笑问:“董姑娘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

    董嫣然淡淡道:“苏侠舞至今没有杀成,也未能擒下。你以为她会只是藏在旁边,静待事情发展吗?”

    “她会乘机来捉我?”

    “她一直想要捉你,你可知这段时间,她偷偷出手多少次,又被我挡回多少次。”董嫣然平淡地说:“但只有千日做贼,又哪来千日防贼。”

    容若点点头,诚心诚意地道:“这些日子,董姑娘实在为我过于受累了。”

    董嫣然淡然说:“这倒无妨,此刻战事虽起,但只要我在你身边,无论是在绝世高手偷袭下保护你,还是在万马军中护你逃走,我都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就无法做别的事了。”

    “比如……”容若慢慢地问。

    “比如苏侠舞无法突破我的防卫,就转而去刺杀其他人。这时军中无粮,外有强敌,援军未至,主帅不在,如果其他几个主要将领再出现不测,则军心混乱,飞雪关难以再守下去了。”

    容若只觉掌心冒汗:“那你的意思是?”

    “我与她武功在伯仲之间,我杀不了她,她也胜不了我,我们交手可以缠斗,可以拚命,但最终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严重一些甚至同赴黄泉。以前好几次交手,我都因为顾忌你的安危,不愿冒受重伤的危险,她也同样有别的顾虑,不能和我一直硬拚,所以总是半途而废,她逃走,我回转。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不管飞雪关如何、其他人如何,我只保你安全就是了。第二条,等我下次再找到她时,不管她逃到哪里,我都紧追不放,一直缠着她交手,直到互拼重伤,不得不觅地疗伤为止。这样的话,她将不能刺杀任何人,但是,飞雪关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来面对了,我将再也帮不到你,一旦城破……”

    “我想,就算是董大人现在在这里,也一定会选择国事为重。”容若不等她说完,已经说:“董姑娘,请你一定帮助我,不要让飞雪关中任何一位将军,被她行刺而死。”

    董嫣然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站起身:“我明白了。”

    她不再多说一句,转头向外走去。

    容若却觉心中一动,又是担心,又是感激,又是不忍,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董姑娘。”

    董嫣然在门前站定,徐徐回眸。

    容若定定看着她无比美丽的面容,良久才道:“请你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董嫣然微微一笑,黯淡了明月星辰,她的声音,淡若清风:“你放心。”

    然后,她的人,也似一缕清风,消逝无踪。

    楚韵如见他犹自呆呆望着外头,神色怔愕,不觉一笑,轻轻在他耳边说:“董姑娘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容若点点头,长叹道:“我们欠她,委实良多。”

    楚韵如深深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秦军大部队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容若听到消息,登上城楼,放眼望去,远方一片片火把,绵延无尽,也不知来了多少骑、多少人。

    黑暗的夜里,黑压压无穷无尽的阴影由远而近,徐徐接近。

    他轻轻握着楚韵如的手,感觉有些冰凉,然后轻轻问:“韵如,你怕不怕?”

    楚韵如微微一笑,如百花盛开:“有你在,便不怕。”

    恰好这时,方展锋也在一旁说:“公子请放心,飞雪关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定要保公子无恙。”

    容若坦然一笑:“我怕什么,我还等着击退秦军,与大家饮酒共醉,庆功于这飞雪关上呢!”

    方展锋也不觉朗声一笑,转头再去看远处秦军,脸上神色虽努力要做出轻松状来,眼底终是透出沉重之意。

    容若也遥望远方,只觉胸口如压大石,迫得人无力呼吸。

    这时身旁忽有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诚挚地说:“公子,你别怕,我们就是死也会保护你的。”

    容若应声看去,却是当日斗刀,胜了陈逸飞,而被提升为队长的张铁石。

    他是没学问的粗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但这样简单的话里,却是满得溢出来的诚挚。

    容若心头一热,四下望去,竟发现,四周的士兵,全用关切的眼神望着他,仿佛想用无形的目光来支持他。

    他们面对着数倍的敌人,主帅还不在城中,军粮也大大不足,他们不惊惶,不害怕,却担心自己这个京中贵人,从来没经过沙场的王孙公子会害怕。

    容若胸口发热,大声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害怕,有你们在这里,有飞雪关在这里,就算秦军有百万铁骑,也休想叫我怕上一怕。”

    他大步走到城楼最中心,转脸看着城中所有持戈待战的军士,暗运内力,朗声大喝:“我大楚男儿,有的是热血志气和人头,且看他秦军取不取得下来。”然后一伸手,把方展锋的腰刀抽了出来,扬至半空,虚虚一劈,竟也传来凛烈劲风击空之声。

    “我们的战刀,就和我们的骨头一样硬,倒要看看所谓的秦军精骑,当不当得起大楚勇士的长刀一劈。”

    王传荣面色振奋,也翻腕拔出自己的腰刀,挥至半空,振声大喝:“让秦狗来吧!我们三军将士,誓死杀贼。待破敌之后,庆功宴上,比一比,哪个斩贼更多,哪个才不愧为大楚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