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与楚韵如竟是呆呆望着两个少女,怔怔不能发一言,动一指。

    虽是宫女,二女却没有穿宫装,一个清丽如月,一个娇艳如花,不但容颜似曾相识,就连衣服妆扮,都和凝香、侍月一般无二。

    容若和楚韵如不觉相顾骇然。又听得劲风声起,两个极为年少的大男孩,飞掠而至,屈膝拜倒:“拜见公子。”

    两个大男孩年少漂亮,仿似神灵座下的金童一般,让人见之欣然。

    旁边王总管笑道:“他们两个是侍卫统领,别看他们年纪小,武功却是很不错的。”

    容若却怒极反笑:“好一番巧妙安排,费了秦王不少苦心吧!”

    王总管恭声道:“陛下只愿公子可以宾至如归。”

    容若冷冷笑笑,伸手向那两个少年一指:“若是苏良与赵仪,见着了我,只会扑过来大叫大骂。这样的恭敬,我可实在宾至如归不起来。”

    王总管眉头微微一皱,但立刻垂首道:“公子教训的是,他们做得不好,奴才这就让他们撤去,另行教训,再找让公子满意的人过来。”

    两个少年的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却什么也不说,施了一礼就待退下。

    容若只觉心中绞痛,说不出的愤怒和伤怀。从京城出来,凝香、侍月、苏良、赵仪,还有韵如和性德,就算加上个别扭的萧远,人人各自有心机,各自有盘算,各自有目的,却毕竟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岁月。

    他们在路上野餐,夜间唱歌玩笑,他们一路招摇,引得路人咋舌惊叹,他们震动济州,在那景致秀雅的逸园中,有过争执,有过分别,有过打斗,但更多的还是温馨和快乐。

    在他们以为所有风波都已过去,人生的一切幸福就在手中之际,为了一些上位者无聊无趣的想法,转眼间风流云散。

    性德被掳,侍月生死不知,凝香、苏良和赵仪,至今不知近况如何。那些美好的岁月,恍若昨日,连他都不忍去回想、不敢去回想,如今,秦王却将他所有被践踏伤害的幸福,如此残忍地重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痛苦和愤怒,使他再也无法注意到别人的表情、别人的痛楚。

    反是楚韵如比他更了解深宫禁地的冷酷和森然,忽然道:“你要怎么处罚他们?”

    “皇上提拔他们,就是为了服侍公子,公子既看不上他们,那他们活着还有什么用?”王总管的声音依旧恭敬温和,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很不错一般。

    容若终于一震,注目王总管,淡淡道:“我听说,秦王是仁君。”

    王总管也同样肃容答:“陛下轻税赋,减徭役,体贴下情,关爱百官,自然是仁君。”

    容若冷冷一笑,是啊,谁敢说秦王不是仁君,谁又能说他不是仁君。李世民、康熙,那些以宽容出名的皇帝们,谁没有在后宫杀人如草不闻声,可这绝对不会影响他们仁君的名号。

    他冷漠地一笑,看着那两个相貌酷似苏良、赵仪的少年,惨白着脸,倒退着离去。

    他握住拳头,不去看那绝望的神色。不不不,他不是圣人,他救不了天下所有人的苦难,他也没有理由,为这种荒谬的威胁而低头。

    然而,他听到那仿佛已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客随主便,既然这是秦王的安排,那就留他们下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前,不去听王总管那永远恭敬的声音,不去看那两个少年,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可是,越是往前,越是椎心刺骨。

    这边残荷听雨意境佳,他曾与性德并肩闲游。那里潇潇翠竹自清奇,他曾在竹林外,徘徊复徘徊,想着如何去非礼他的小妻子。这一处小舟依依水盈盈,苏良和赵仪最爱在水边练武。那一处依湖楼台景色奇,凝香和侍月总是在他赏景时,悄立一旁,服侍照料。

    他一路往前走,一路不断有人下拜施礼,这些人形容相貌、衣着打扮,连举止神态,都无不酷似当初逸园的下人。

    草丛间一只鸭子昂首阔步,一只小兔儿奔来跑去,两只小狗你来我往。

    一只鹦鹉,居然飞到容若头上盘旋不去,高声叫:“我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俊逸绝伦文武双全英雄无敌风流倜傥情场杀手鬼见愁玉面郎君美男儿容若公子是也。”

    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在脚下蹭来蹭去。

    容若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越来越快。眼前闲云居赫然入目,他信手拉开房门,房内一桌一椅,果然无不如旧。

    楚韵如也并肩到了他身旁,回首道:“我们累了,要休息一阵子,你们不要扰我们。”

    “是。”王总管依旧毕恭毕敬地应声。

    容若重重关上大门,愤然一拳,狠狠打在桌上,心中的愤怒、痛苦,却还是无法淡化。

    苏良和赵仪天天嚷着要杀他,却在他危险时,舍命相护。凝香和侍月奉命来监视他,却又全心全意维护他。就连别扭的萧远,也会抱着小叮当轻轻抚摸,在无人注意时,流露出温柔的表情。

    一点一点渐渐人性化的性德,慢慢开始与他交心交情的韵如,坏他好事的小猫杀手,可爱的小兔子乖乖,被坏蛋萧远拐走的小叮当,还有他费尽心思教出来的小精灵。

    容若闭了闭眼,然后有些惨淡地笑一笑。

    他知道那些狂歌纵酒,说笑无忌,常常弄得鸭飞狗跳猫喊兔窜鹦鹉叫的无忧岁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一集 性德之秘 第三章 百口莫辩

    楚韵如眼中露出痛惜之色:“不要难过,那两个还是大孩子呢,就算这是秦王的局,就算是一出戏,以你的性情,也实在是不能坐视他们被杀的。”

    容若苦涩地笑笑:“好一个秦王,这记下马威,可真是太狠了。”

    楚韵如忽地打开窗,四下望了望,见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远远而立,离得最近的一个,也隔着老远在树下扫地,这才关上窗子,回头,又在整个房间里东张西望,四处摸索一番。

    “韵如,你做什么?”

    “董姑娘说了,很多地方都免不了秘室暗道、铜管窥孔一类的东西,所以出门在外,不止要小心隔墙有耳,什么地方都要防范。”

    楚韵如一边说,一边四处搜索,用董嫣然教过她的方法搜过了整个房间,确定完全没偷听偷看的机关,这才略略放心,但又感到十分不解。

    秦王凭什么对他们这样放心,凭什么给他们这么大的自由空间呢?

    容若知她必有要事想说,便安静地等待,谁知楚韵如却又是长久的沉默。

    容若有点急了:“韵如?”

    楚韵如终于凝望他,轻声道:“秦王恐怕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可怕,我知道你生气、愤怒,可是,你千万不可触怒他。就算是你心切性德的安危,想早些从他嘴里套出你想知道的一切,也一定要谨慎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