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明忍着笑,恭敬地应声:“臣谨领圣谕。”在心里,已经开始同情容若即将遭遇的一切了。

    董嫣然的出现,让容若和楚韵如都是又惊又喜,只是谁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叙旧或联络感情。

    董嫣然带着温柔的笑容,静静地打量了容若和楚韵如几眼,确定在秦宫的囚禁中,他们应该没有受太大伤害,便安心一笑,也不多追问详情了。

    至于楚韵如看到她远比平常憔悴的神容,忽地有些哽咽的呼唤,以及容若那带着许多难言神情的目光,她大大方方地选择忽略,只用一句简短的话,就把容若和楚韵如的注意力从对她的歉意和内疚中转移开来。

    “秦王对纳兰玉下毒,幸好有卫孤辰和萧性德相救,纳兰玉才能死里逃生,只是身体状况很不好,至今仍缠绵病榻,不能起床。”

    容若眼中怒气勃发,愤然道:“宁昭真是个混蛋。”

    楚韵如却问:“卫孤辰是谁?”

    董嫣然嫣然一笑:“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武功天下第一,却专爱掳人的强盗,那『孤辰』二字的名字,还是萧公子为他取的。”

    “萧公子?”容若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董嫣然说的是性德,再一想起那名字,不觉失笑。

    卫孤城?哈!容若不知此辰非彼城,忍不住浮想联翩,同样武功高绝,同样想扳倒皇帝,性德给他取这名字,不会是想影射叶孤城吧!

    容若想到这里,脸上不禁露出十分诡异的笑容:“那姓卫的应该是前朝皇族吧?”

    董嫣然一怔:“你怎么知道?”

    容若得意洋洋,就凭我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剧,什么剧情没见过,这么点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楚韵如看不得他这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样子,低笑一声,轻声问:“嫣然姐姐,你既和性德联络上了,可还知道他那边的情形?”

    董嫣然点点头:“我正要同你们说这些事。”

    当下把从偷偷会见萧性德,得知他所有打算,暗中做的若干配合,直到最后为纳兰玉逼毒之后的分别,从头到尾,巨细无遗,一一讲来,只悄悄隐下了萧性德发现她怀孕,以及她向农以归求药方之事。

    房内几个人听得渐渐面露笑容,放下心来。

    苏良两眼灿然生辉,第一个忍不住说:“管他多厉害的人物,还不是被我们师父玩弄于股掌之中,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一点也没发现,这可是……”

    “住口!”

    一声带着怒气的厉喝,令苏良一句话被生生斩断,他愕然地抬起头,看着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一片铁青,眼神里竟闪着隐隐悲凉的容若。

    几个人刚开始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解,性德对那个天下第一高手,已经有了不可思议的掌控影响之力,这对他们不是大大的好事吗?为什么,容若这样不快活?

    赵仪想了一想,这才有些小心地说:“其实那个姓卫的也不是坏人,对我们师父挺好的,为师父做了这么多事,师父要还一心想利用他,好像是有点不对。”

    在他想来,容若就一个滥好人,经常敌友不分,要为这事生气,倒也有些道理。

    然而容若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脸上竟没有表情,只是无声地握拳,身体似乎有些微微颤动。

    赵仪和苏良相顾愕然,楚韵如微微皱眉,董嫣然却心中一动,这莫非是为了性德本来是……那人待性德这般的好,倒难怪他要动怒了。

    莫名低沉的气氛笼罩着房间,直到容若沉沉地说出四个字:“我要救他。”

    如此低沉的语气,却似离弦之箭,既已出口,便永不回头。

    苏良微微挑眉,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师父在那边情况好得很,人家当他菩萨供着,可比在这里听你指手画脚舒服,哪里要你去救他?”

    赵仪也笑道:“便是要救,现在我们又有多少本事从那人手中抢人,别忘了,秦国还有无数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容若愤然抬眸,眼中有隐隐的烈火在燃烧,那通红的、发怒的眼神,竟莫名地让两个本来完全不害怕他的少年心中一震,而楚韵如也低低惊呼一声,董嫣然却是微一皱眉。

    “你们觉得他过得很好是吗?你们觉得他可以把卫孤辰控制住是吗?你们觉得通过他利用那股力量也没有什么不好对吗?反正他这人一向没心没肺,冷酷无情,可是,你们有哪一个真的看出,他其实有多痛苦,多难过吗?”

    初时几个问题,容若问得声音低沉,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到后来,语速越快,神情越是激愤,最后一句问出时,容若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桌子上,上好的楠木生生砸出一个洞来,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刺痛,只是铁青着脸,望着众人。

    大家都被他这忽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董嫣然才轻轻道:“其实……”她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对性德的清誉和容若的心情会有什么影响。

    楚韵如见她为难,轻声道:“这里都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董嫣然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这话当讲不当讲,但又不好不先告诉你们,让你们预做防范。其实,那卫孤辰已然知道性德是女儿身了。”

    这话出口,当真如晴天霹雳一般,苏良当时就跳起来了:“你说什么?”

    赵仪却满面惊疑,喃喃道:“我没听错吧?”

    楚韵如面露惊愕之色:“你怎么知道的?”

    “是秦王告诉纳兰玉,纳兰玉再告诉卫孤辰,我在一旁听到的。”

    楚韵如心中微震,秦王能知道,极可能是因为自己那一次在秦宫中的失言,想不到千防万防,竟还是没防到秦王的耳目,幸好后来自己与容若很多事全凭默契配合,竟没有再以言语商量,否则……

    想到这里,她满身冷汗,竟是无限后怕。

    唯有容若,听了这个消息,倒似没有什么大震动,反而流露出深思之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间抬头问:“他是不是喜欢上性德了?”

    提问的语气,只有兴奋,绝无一丝妒忌,倒让董嫣然有点愕然,只是这问题她却不好回答,只得低声笑笑,轻声道:“我如何知道?”

    容若不用她回答,已是拍掌笑道:“那种武功高明的人,眼睛必然长在头顶上,做事又那么不近人情,肯定还没谈过恋爱,在这个时候,知道性德是女人,还能不爱得要死。换是任何男人,知道性德这样的人物是女子,肯定会爱上他的。”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属于任何男人的一份子,更没注意到,董嫣然和楚韵如一起用诡异的目光看过来。

    而这个时候,苏良和赵仪还在不停地跳脚大叫:“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行行好,跟我们说个明白。”

    “他对性德那么好,要说他没爱上性德,杀了我也不信。”

    容若两眼发光啊,凡是男人,只要谈了恋爱,智商立马从一百八降到负一百八。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谈情说爱之后,一准变成天下第一傻瓜,要是这样,我还不能对付他,我就不叫容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