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商议大事的时候,两兄弟一般也都会被准许参与会议,偶尔也能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答案。

    这次也是这般。

    赵馨到的时候,军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将领全都聚集在议事厅。

    因为嬴政给了他们一个有难度的任务——

    拿下人中亚与南亚。

    因为有山脉阻隔,想要拿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他们也清楚,如今只是拿下中亚与南亚,之后肯定是要以此为基地,拿下更多土地的。

    必须做好计划。

    何况按照那些从原西域各国传回的消息中可以得知,中亚还好,南亚却算得上一块硬骨头。

    因为印度这块地方,文明发达,物产丰富,军队的武力也还不错。

    关键是印度这时候的掌权王朝是相当强势的孔雀王朝,且此时孔雀王朝的君王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

    他是热衷于通过军事征服、扩大版图的阿育王。

    虽然再有个几十年,孔雀王朝就会与前世的大秦王朝一般,在阿育王死后不久就分裂、灭亡,但现在不是时间还早吗?

    如今的孔雀王朝,正是鼎盛的时候。

    但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一群天纵奇才之人群策群力,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实在不行,还能问嬴政。

    两人无论是从身份地位、体魄智力还是强势自负的性格,都非常相似。

    嬴政从自身出发,应当很清楚这位阿育王的优缺点才是。

    赵馨并不担心这场战争,她更担心身边这个小家伙:“你不是想要见蒙恬蒙毅两人吗?怎么只差临门一脚,你又不进去了?”

    扶苏看着在众位大佬注视下,仍旧笑得肆意飞扬的两兄弟,半晌后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他笑了笑:“他们好像在谈正事,我还是不打扰了。”

    赵馨看了眼里面,耸耸肩,带着人直接离开了议事厅,再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军营。

    在快要走近汽车的时候,她突然低声问了句:“你不想见见你父皇吗?他应当很想见你呢,扶苏。”

    扶苏顿时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向赵馨。

    赵馨嘴角含笑,两眼目视前方:“你父皇知道自己死后,你选择了自刎,可是将你这个不孝子狠骂了一通呢!”

    说完,径直走向汽车。

    扶苏站在原地,两耳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半点儿外界的声音。

    第150章

    但最后, 赵馨还是带着扶苏回了咸阳宫,并将人亲自送到了嬴政面前。

    临走,她还体贴地带走了大殿内的所有人。

    嬴政一头雾水。

    他看了看已经被关上的大门, 又看看自己面前站着的小乔松, 不明白他们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

    “父皇……”

    “你先说……”

    “您先说……”

    两人面面相觑, 竟有些不知道该何时开口。

    嬴政挑眉,语气强势:“你与太后在打什么哑谜,还不速速说来?”

    扶苏倒提一口气:“父皇,儿臣、儿臣……”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该与嬴政说什么,难道直接说明自己的身份?

    就算说了,父皇只怕也不知道扶苏是谁……

    不对!

    扶苏突然想起太后之前的话,猛地抬头看向嬴政。

    太后说话时语气太寻常,好似她就只是劝解一对生了矛盾的父子,想要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般。

    可正常来说, 扶苏与如今的嬴政, 并不是父子。

    乔松与嬴政才是。

    而且太后还说, 自己死后父皇将他大骂一通, 说他是不孝子。

    在乔松还活得好好的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如今的父皇与他一般,也有奇遇。

    他看着嬴政, 沉默半晌后试探着开口:“父皇,儿臣是扶苏。”

    啪嚓——

    嬴政腾一下起身, 袖摆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玻璃杯。

    但他此时,却已经完全注意不到一个小小的玻璃杯了:“你说……你是扶苏?”

    扶苏看着面色大变的嬴政, 不知怎地, 竟慢慢放松下来了。

    他心里甚至隐隐地, 生出几分高兴。

    但很快, 这样的心情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再也无法冒头。

    他是大秦的长公子,是底下所有弟妹的表率,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是大臣最关注的下任继承人,他必须完美无缺,喜怒不形于色。

    但很快,扶苏就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扶苏了。

    他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

    嬴政可不知道扶苏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他很快就从扶苏的神态中发现了端倪。

    若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他也许就当这点儿异样是错觉,或者自己想多了,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直接忽略了过去。

    但既然已经知道了有这种可能,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点儿异样。

    他观察许久,终于从扶苏的神态中找到了熟悉的细节。

    嬴政可没什么“近乡情怯”的感觉,知道眼前的孩子是扶苏后,立刻猜到了他的情况估计与自己相差无几,哪儿还站得住?干脆从桌案后走出,来到了扶苏面前。

    但等他在扶苏面前站定后,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了。

    该说什么呢?

    与扶苏相关的记忆与情感,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如今虽然还记得扶苏的音容笑貌,但也有许多细节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忘掉了。

    扶苏看着嬴政,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嬴政的记忆倒是清晰,却夹杂了太多的不甘与怨愤,这些情绪在他心间缠绕,让他无法心平气和地与嬴政交流。

    扶苏担心,自己一开口,说的话会充满怨气。

    但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前世在父皇心里的形象已经够差了,如今父子重逢,他不希望自己在父皇心里的形象更差。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却谁也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气氛尴尬无比。

    室内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还是扶苏先沉不住气,纠结一番后开了口:“父皇,您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这话不疼不痒,而且毫无意义。

    若是以前,嬴政指不定能直接厥过去:“我好不好不会看?”

    他这辈子吃好喝好,早早大权在握,天下一统,就连最无助的小时候也因为赵馨的突然出现而变得惬意又温暖,有什么不好的?

    但看着扶苏眼底的忐忑,他突然就叹了口气。

    这话,也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半晌,道:“挺好的,太后在邯郸之战时抓住机会,跟着嬴子楚与吕不韦一起回到了咸阳,之后又帮我获得了曾祖父的重视,甚至早早确立了继承人的位置,之后继承王位、统一天下、安抚民心、开疆拓土,我这一辈子比前世可顺利太多了。”

    扶苏话刚说完,其实就后悔了。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并不让父皇喜欢——

    父皇一贯讲究效率,最厌其他人和他闲聊,废话一箩筐。

    他都做好了父皇发怒,自己跪下求恕罪的准备了。

    但扶苏没想到,父皇不但没生气,竟然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心里难得生出几分胆量:“父皇,儿臣自刎后,您可曾有一点儿伤心?”

    他知道自己许是在痴心妄想,却仍旧忍不住生出零星期盼。

    嬴政眼底本还有几分重逢的喜悦,在他话音落下后,却瞬间消失,只剩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与恨铁不成钢。

    扶苏却误会了,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嬴政:“……朕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他烦躁地捋了把胡子,深吸一口气后开口:“为父在你自刎前,就在巡游途中突然暴毙了,那道赐死你的圣旨是胡亥、赵高和李斯三人矫诏,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说完看了眼震骇的扶苏,哼道,“赵高早早被为父弄死了,李斯如今虽在朝中,却不很得重用,至于胡亥那杀千刀的王八犊子,这辈子绝不可能出生。”

    你放心,仇都给你报了。

    虽然迟了点。

    扶苏整个人都傻了:“父皇您竟然比儿臣还要先一步……”

    “对!”提起这个,嬴政就满心不爽,“朕在巡游途中突然犯病,就那么没了。胡亥那个不孝子竟然眼睁睁看着赵高等人为了瞒住朕的死讯,将朕的尸首放进了咸鱼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