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的喉结动了动,坐在了病床边的沙发上。

    “我不想听,程澈。”周舟轻轻地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我现在好累啊,可不可以等我好了以后再说。”

    程澈看着他苍白的脸,一时失语。

    “要高考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有在努力,你教我化学的时候,我都很认真的。”周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声音低低的,“我不是什么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啊,那种不适合我,我觉得轻松学习和生活就很好。”

    “所以,高考结束之前,我们都专注一点,先不要联系了好不好?”

    程澈抬起眼,目光微动地看着周舟,他来之前想到过一些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周舟或许会哭着说自己有多难受,或许会问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或许会发脾气说我再也不想见你了,可是周舟的冷静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他甚至还给出了期限,高考结束之前。

    程澈有些抑制不住地想问他: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吗?你能跟我保证吗?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周舟要任何承诺,他很想陪在周舟身边,可是现在周舟做不到如常地面对自己。

    他垂下眼去拉周舟的手,周舟的手指颤了颤,到底是没躲。

    程澈拉过那只细瘦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上面已经没有一丝草莓奶昔信息素,可是程澈却还是留恋不舍,他低声说:“好,等高考完以后,我来找你。”

    -

    程澈中午就出院了,爷爷要见他,程宴来接他回去。

    周默宁和简颜早上休息一下后中午就过来了,陪周舟到了下午三点多,然后周默宁和简颜去见本市从前的一些老朋友,晚饭时再过来。

    不过临近晚饭的时候,余炀和靳吾栖来了医院。

    两人忘了买水果,虽然周舟的病房里已经堆了很多水果,但靳吾栖偏要打发余炀再去买。

    余炀乖乖地又出门买水果去了,周舟吃着他俩给自己带的豆腐丸子,靳吾栖坐在病床边,一手支着下巴,笑着看着他:“小舟舟,多吃点,身体好起来,赶快回去学习。”

    “不会耽误高考的。”周舟喝了口汤,笑起来,“我问过医生了,如果恢复得好,半个月不到就能出院。”

    “那想去哪儿读大学?”

    “a市研究院吧,虽然里面的金牌专业都是化学科研类的,但是研究院里其他学院的专业种类很丰富,发展也都不错,资源分配也比较平均,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周舟说。

    “你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升学宴的时候等我来给你送红包哦。”靳吾栖笑着捏了一下周舟的耳垂。

    他绝口不提程澈,程澈出院的时候他也在,看程澈的样子,靳吾栖大概也知道周舟跟他说了什么,自己也完全能理解周舟的做法。

    跟失不失望没有关系,仅仅是周舟需要时间来自我缓和而已,无论最后结果怎样,这段时间都是必须要他自己经历的,靳吾栖很明白。

    余炀拎着一堆水果进来了,他从靳吾栖的嘴里了解了事情经过,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说那些有的没的,于是他说:“我买了奶茶,冰的,加了奶盖,特好喝,可惜周舟你现在不能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舟看向靳吾栖:“可以把这个alpha轰出去吗?”

    靳吾栖转头看了一眼余炀,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舍不得哎。”

    余炀红着脸差点被奶茶里的波霸呛到。

    周舟:“我现在要把你俩都轰出去。”

    第76章

    晚上周默宁和简颜给周舟带了粥过来,周默宁在走廊上打电话处理公司的事,简颜帮周舟吹着粥,把碗递给他。

    “姐姐呢?”周舟问。

    “等会儿过来,她补了一天的觉,昨天吓坏了,哭得跟什么似的。”简颜捏捏周舟的脸,温柔地回答。

    一想到平时利落又没耐心的姐姐为自己哭得不像样,周舟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家人真的很可贵啊,为你流眼泪为你疼,是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存在。

    周舟一眨眼,眼泪就掉进了粥里,简颜正在给他削苹果,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周舟正低着头,鼻子红红地在哭。

    “乖,想哭就哭。”简颜拿过周舟手里的粥放在一边,伸手抱住他,边摸着他的头发边轻声安慰他,“没事了,爸爸们都在,知道你委屈,别憋着了。”

    周舟本来想忍一忍的,眼泪这东西,不去在乎它,流几滴也就过去了,但是当他被简颜抱着,被告知可以哭的时候,就再也坚持不住了,下巴抵在简颜的肩上,难过地呜咽起来。

    太难过了,发情时程澈不在身边很难过,发现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很难过,跟程澈分开也很难过。

    周桥正来医院跟周默宁在走廊上聊了没几句,就听见病房里的哭声,周默宁还以为怎么了,迅速地打开病房门,看见周舟正抱着简颜,眼泪流了一脸。

    周默宁和周桥进了病房关上门,周默宁静静地看着周舟,周桥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听着周舟的哭声,好不容易缓下去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她红着眼别过头,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头发被胡乱地揉了一把,周桥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见周默宁正柔和地看着自己,笑着轻声说:“上一次你们姐弟一起哭,还是七年前在机场的时候。”

    那时候周桥大学还没毕业,周舟还是个小学生,周默宁因为家里的纷争,迫不得已带着简颜一起回去解决,怕影响周桥和周舟,就只能把他们留在a市。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周桥红着眼眶有些执拗地不愿意说再见,周舟还小,不懂事,只是哭着拉住简颜的手,满脸是泪地仰着头求爸爸们不要走,说自己会乖的,不要丢下他,他舍不得爸爸们。

    小周舟的哭声太伤心,周桥最后也忍不住哭起来,把头抵在周默宁的肩膀上,哽咽着说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时刻,有很多难以衡量的对错,分别本来就是一场要不断重演的剧情,但如果还能重逢,那就值得。

    -

    周舟住院的第三天,温然来了,他刚放学,身上穿着校服,还背着那个红书包。

    简颜帮他们倒好水以后就跟周默宁离开了,温然站在病床前,脸色依旧苍白,他自从上次被打了催情剂又打了强效抑制剂以后,整个人都像失了颜色,肉眼可见的虚弱。

    周舟有点惊讶他会来,在看见温然的脸色的时候,他皱起眉:“你肯定生病了对不对?”

    温然看着他摇摇头:“我有事跟你说。”

    周舟没有问过周默宁他们关于程澈的事,他自己就能猜出一些,只是不愿意深想,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好好恢复。

    但是他愿意听温然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