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四周早已狼藉一片,肉眼所及之处一片焦黑,哪里还有原本的方向。

    众人努力想要在这一片焦黑中,寻找到慕千璃的身影,可惜无果。

    难道慕千璃真的死了吗?

    就连尸体都在刚刚的爆炸声中炸的粉碎?

    这个念头很快充斥在众人的心头。

    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尤其是慕长安。

    他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可冷汗还是不停的往下冒。

    目光不时投向一旁的容湛,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咔嚓。

    容湛眸光一闪,敏锐如他,自然不会放过刚刚那细碎的声音。

    下意识扫了旁边从烈火中幸免于难的大树。

    此时这树木,半青半黑,也时尚一把,染了个渐变色发型。

    一片叶飘然而来。

    容湛伸手去接,那树叶从高处簌簌飘零,最后安静的躺在容湛的掌心中。

    可仔细一看,这哪是什么树叶,分明就是一片瓜子壳。

    深邃幽暗的墨色星眸瞬间划过一道光。

    容湛手掌一收,对着还在火灾现场卖力干活的君从吩咐道:“君从,不必找了。”

    君从微怔,虽有些讶异,但是还是听话的收回手,回到容湛的身边。

    “主子,是属下无能,未能救出四小姐。”君从单膝跪地,意识到爆炸的一瞬间他是最有可能救下慕千璃的,但是他却选择撤出。

    因为对他而言,保护主子安危才是他的使命。

    “回去后,自己去刑堂领着十鞭。”

    这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

    “谢主子。但是还请主子容属下继续寻找四小姐,就算掘地三尺,属下定要找回四小姐。”

    哪怕只有一块残渣。

    “不必了。”

    君从眉头拧着,面露狐疑,难道主子也放弃了?

    认为四小姐尸骨无存了?

    “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容湛突然开腔,却不是对着君从,而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君从一愣,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一棵青黑大树。

    有人!

    这是君从第一个反应。

    意识到可能是谁,欣喜之色刚冒出来,就听到一声声急促的簌簌声响,紧接着茂密的树丛中就冒出一个脑袋。

    看清那人是谁,君从的笑容卡住了。

    “青瓷参见世子。”

    从树上纵身跳下来的赫然是青瓷,而不是他们期待着的慕千璃。

    可青瓷在这儿,慕千璃还会远吗?

    容湛淡淡的扫了青瓷一眼:“你家小姐呢?”

    青瓷没说话,但目光却下意识的瞥向刚刚跳下来的大树,显然某人还在上面蹲点。

    容湛微微叹息一声,神情有些宠溺,有些无奈。

    徒手夺过君从的佩剑,凌空一斩。

    哗啦啦!

    只一剑,便将大火中都异常坚定的大树生生横切。

    只留下其中一根树干。

    轰!

    树枝滚落,好巧不巧落在荣秀凤一行刚刚浇灭一半的火上。

    这突然送燃料来,小火苗咻的一下窜到老高。

    荣秀凤看着,脸更黑了。

    不过这会儿功夫也没人注意她的存在。

    众人的视线落在那失去繁密树叶遮挡的某条树干。

    只见那树干上躺着一人,正是他们已经“葬身火海”的四小姐!

    此时的慕千璃侧身躺在树干上,二郎腿翘的比头高,身上的衣服明显换过了,怀里放着一盘瓜子花生,嗑的非常欢快。

    有谁能想到她是刚刚从火海中死里逃生的。

    见众人的目光投射过来,她非常亲切的扬起手臂,打起招呼:“大家好啊~”

    然而预料中的热情“回应”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是一阵非常沉重的沉默,慕千璃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

    有些意外这些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居然不来骂她了。

    她还等着舌战群渣呢!

    正不知所以的时候,目光突然对上一双深邃无垠的墨色星眸。

    慕千璃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像是有什么卡在喉咙口一样。

    第101章 红烧不成,换清蒸油炸?

    容湛没有说话,有面具遮挡,慕千璃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被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盯得她头皮发麻,盯着她后脑发紧,不知为何,一抹心虚的情绪浮现在心头。

    那目光是望穿秋水后的凝眸,是海枯石烂后的重逢,那么沉,那么重,压在心头,侵入血脉。

    却突然!

    淡漠移开,飘散在春风中,消失无踪。

    “璃儿,还不快下来!明知道大家担心你,你还躲着不出来,简直胡闹。”

    慕长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见慕千璃还活着,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可是随后脸又阴沉下来。

    这丫头平安无事,却躲在树上,看他们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着急,简直可恶至极。

    慕千璃却没动,目光凉凉的扫了脸绷着的渣爹一眼:“我不躲起来,难道等着你们再把我当成邪祟抓起来吗?红烧不成,这回打算换什么招儿,清蒸呢,还是油炸?”

    “说什么胡说八道的。爹爹刚刚只是鬼迷心窍,爹爹已经后悔了。”

    准确的说是后怕了,刚刚容湛提剑一斩,宛若鬼煞上身。

    真要将这尊大佛惹怒了,一剑劈了慕家,就算闹到陛下那儿,也没辙。

    慕千璃心里冷呵呵两声,手里瓜子壳一丢,飞扬直下,好巧不巧飘进荣秀凤本就乱糟糟的发髻内。

    “啊!慕千璃你……”

    “哎呀,手滑了。”慕千璃脸上可没有半点愧疚之意,“毕竟本小姐如今是鬼祟附体,杀了你也是身不由己。”

    荣秀凤呼吸一窒,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刚刚这一瞬,她可是真真切切从慕千璃眼里看到了杀气。

    她恨不得冲上前补上一刀。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大的爆炸还炸不死这小贱人?

    在看到慕千璃那一刻,荣秀凤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但是她不甘心!

    非常的不甘心!

    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慕千璃!

    “邪祟附体?难道大火还没烧死那邪祟?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准伤害我的璃儿?”荣秀凤一脸惊慌失措,“清虚道人呢?赶紧请他过来……”

    “够了,别再胡闹了!什么鬼神之说,都是胡说八道。璃儿好好的,哪里像是邪祟附体的样子,都是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才会信这些,害的老夫刚刚差点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若非顾及在场还有其他人,慕长安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老妻。

    平日看她倒是挺会审时度势的,现在这情形就算真有鬼祟,他们也得装作不知道。

    可她倒好,还嚷嚷着要捉妖除鬼。

    是嫌事情不够乱,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邪祟附体?本世子倒不知道慕大人居然还有这等爱好。”

    果然,容湛发难了。

    视线落在地上那些零零散散的符咒桃木剑之类的,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寸。

    慕长安脸色一僵:“世子误会了,这些不过内宅妇人胡闹,神鬼之说本就是荒谬,不足为信。只是家中突然多人病倒,内宅妇人无知,以为是神鬼巫蛊,一时间病急乱投医,所以……说到底还是老臣治家不严。”

    “慕大人睿智清朗,不愧是朝中肱骨,陛下听了必然会高兴万分。”

    慕长安一听他提起陛下,心下又是一惊,可不会真的以为他是在夸赞他的做法。

    当今那位素来最是忌惮巫蛊神鬼这些虚妄的东西,若是被那位知道了,只怕后患无穷。

    “府中小事而已,陛下日理万机,怎能用这些事污了陛下的耳。”

    慕长安惶惶不安着,偏偏容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像是故意折磨人一样。

    “说到底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愚昧,一时糊涂,累的璃儿受罪,老爷清誉受损。世子难得造访,实不该用这等琐事扰了兴致,不如移步花厅用茶。”

    这时候荣秀凤清醒过来,就算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咬牙忍下。

    “是啊,世子,这里乱的很,若是磕着碰到总是不好。还是由蕊儿陪你去后花园走走吧,前日宫里送来几盆波斯菊,如今开的正好。”

    慕千蕊向来不管这后宅的事,准确的说,她娘亲有什么事儿都跟她姐姐讨论,根本将她排除在外。

    今日要不是这边动静太大,她才不会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