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方承认,北堂皓风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宁可他否认,哪怕是骗他也好。

    因为那至少能说明,容湛心中还有所顾忌。

    不像此刻,他一副对慕千璃势在必得的模样。

    “恕皓风冒昧,还请世子手下留情,放过舍妹。”

    这天下,谁都能娶慕千璃,唯独他容湛不行。

    “为何?只因本世子病体缠身,朝不保夕?”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们北堂家又世代行医,你若真的只是一身病,为了璃儿的幸福,我们只会拼了命帮你续命。可惜世子你心知肚明,你与璃儿之前显然不是这个问题。”

    北堂家的人于生死,看的素来通透,而且他们也相信,纵是慕千璃以后当了寡妇,他们北堂家也有足够的能力护着她余生安稳。

    “璃儿少年丧母,一生孤苦,家父他们只希望她能嫁于平常,普普通通过一生,而世子你,你的身份,注定与平凡安定无缘,将来朝堂风雨,天下乱局之下,于家国抉择之时,世子你会为了璃儿舍弃你们战王府世代拿鲜血护卫的国家吗?”

    他不会!

    容家的男人是为天下生,是为百姓生,唯独不是为自己生。

    这样的男人令人敬佩,却也仅仅是敬佩而已。

    而北堂皓风希望慕千璃未来的丈夫,心不要那么大,只装她一人。

    北堂皓风一语道破容湛和慕千璃之间最大的障碍。

    容湛苦笑,他比任何都清楚,只是……

    情不由人!

    “大公子,你可知昨夜金针脱落,生死攸关之时,我是凭什么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等到墨安先生的到来?”

    北堂皓风拧着眉头,沉默不语,显然不知道容湛突然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剧毒攻心,魔心蚀体,神魂丧失之际,本世子眼前看到的却是阿璃的身影。那一刻本世子心头涌现了无限的不甘心,不舍得,最后定格在她失望转身的刹那。本世子自以为是推开她,不过是本世子懦弱,想当逃兵罢了。可是生死攸关之际,本世子在想,本世子扛得起家国天下,挨得住生死折磨,怎么就扛不起一个女人的幸福人生?”

    北堂皓风不置可否:“情乃剧毒,触之即死,若非你情动,血气逆转,金针也不会提前脱落。”

    他并不仅仅是为了慕千璃,同时也是为了容湛。

    他敬佩眼前的男人,也知道唯有此人才能将这乱世终结,还天下百姓安宁和乐。

    他不希望他就此殒命。

    “她是本世子的毒药,但是同时,她亦是本世子唯一的解药。心中一念有她,本世子永不入魔。

    或许此身注定要为家国为百姓,为枉死的英魂战至最后一刻,但此心,只为她,枯守天涯。”

    北堂皓风不得不承认此刻他被容湛震撼到了。

    是的,震撼!

    他跟容湛是同一类人,都是不动心则矣,一动心,山河破灭,天地倾塌都不毁的人。

    他和容湛又不是同一类人,他更理智,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枷锁,今后的路只能孤独前行,而容湛的路,比他更艰难。

    自己是看似洒脱,其实并不洒脱,而容湛则是看似身上枷锁千万,困于方寸之地,他的心却比谁都要洒脱,活的比任何人都要畅快淋漓。

    为一人,枯守天涯。

    如此至真至纯至热的感情,只怕他此生都不会有。

    想要劝说的话卡在嘴边,北堂皓风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很抱歉,我虽感念你的深情,却无法说出支持你的话,甚至我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二人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归路?本世子踏出那一步,便从未想过归。”容湛嘴角一勾,“本世子并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的认可,于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是阿璃的家人而已。只要阿璃愿意,哪怕与天下人为敌,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前路多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堂皓风真的很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这人在想着什么,他已经背负了南朝百姓,背负了战王府冤死的战魂,现在还要背负着慕千璃的未来,他就这么喜欢找虐吗?

    最可笑的是,明明是为了留下来打击他一顿,却情不自禁的露出笑脸。

    “真不知道被你这样的男人惦记上,于璃儿来说,是福还是祸。”北堂皓风无奈的叹息一声,“这件事回去后我会禀明家中长辈,你最好做好准备。北堂家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无妨,如果不是做好觉悟,怎么敢招惹北堂家的女人。”容湛微微笑着,可是那墨色星眸却充满了坚定。

    北堂皓风也笑了:“不过在下那妹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你有心想娶,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嫁。”

    第144章 入宫,再展医术

    北堂皓风难掩幸灾乐祸之色,虽说他并不担心容湛拿不下慕千璃,被这样的男人惦记上,纵然他那个表妹有三头六臂,也难逃魔网。

    可凡事总有万一不是。

    看这样的男人吃瘪,也是一种乐趣所在。

    容湛满脸苦涩,何止不愿嫁,经过昨夜那事后,只怕她此生都不想见他一面。

    不过无妨,过去她也不见得多待见自己。

    路漫漫其修远兮,不过重头再来而已。

    千璃阁。

    此时慕千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正吃着早餐的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吓得香坠赶紧找了一堆衣服给她裹着。

    “小姐果然是受凉了,赶紧将姜汤喝了吧。”昨夜自家小姐浑身湿透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内,可把香坠担心坏了。

    如今看似一派如常,但香坠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小姐有些不对劲。

    慕千璃其实只是懊恼,懊恼了一夜没睡着。

    素来无往不利的她不曾想穿越来第一次栽跟头,居然是栽到男人身上。

    果然这世上没什么事不可能的。

    以后她不能这么自信了。

    说话间,青瓷自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宫里的车驾到了。”

    要入宫的事慕千璃一早便知道了,放下手里的汤勺,慕千璃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清醒一下。

    再抬头,慕千璃已然恢复正常。

    “东西带好,我们走。”

    入宫,她选择带上青瓷,慕千璃并不是一个因为赌气而丧失最基本判断的人。

    宫内凶险,青瓷的能力在众人之上,带上她,比带上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香坠强。

    走在前面的慕千璃丝毫没发现青瓷看着她的背影充满复杂,几次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背上药箱,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宫苑深深,巍峨浩荡,一路走来,九重宫门次第而开,五步一阁,十步一楼,广厦三千,雕梁画栋,说不出的精致肃穆。

    慕千璃一行一路畅通来到皇后的椒房殿,略微等一下,便受到召见,入了正殿。

    皇后花氏,出身定国侯府,是老侯爷花盛渊的独女,花阡落的亲姑姑。

    花家人容貌看花阡落一个男的,就长得那般的颠倒众生就知道了,基因是非常强大了。

    花皇后虽然上了年纪,又因爱子的病情,神色有些憔悴,但底子好,怎么折腾都没事。

    “你便是千璃丫头,小七那小子经常提到你,过来让本宫瞧瞧。”花皇后笑容温和,丝毫没有皇后的架子。

    但是慕千璃却不敢因此心生怠慢之心,依旧谨慎肃穆,恭敬的走上前。

    “这面纱……”

    “娘娘恕罪,小女容貌丑陋,面纱遮脸只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花皇后显然也是听说过慕千璃的那个废物千金的名号的,并没有继续纠缠在此事上,反倒是抓着慕千璃问了一下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慕千璃见她并没有让她去给七皇子看病的意思,也知道容湛说的对,看病之说不过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宫人急匆匆赶了进来。

    “皇后娘娘不好了,紫极宫来报,七皇子,七皇子病发晕过去了。”

    “什么!”花皇后一听,差点晕了过去,慕千璃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身形,“御医呢?”

    “御医已经过去了。”

    “快,快,快带本宫过去。”

    花皇后一行匆匆离开,哪里顾得上慕千璃。

    慕千璃原地站了一会儿,左右权衡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