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酒醉人,还是人醉酒,玉倾城的脚步有些晃悠,摇摇晃晃的翩翩起舞。

    容湛没说话,不过也没有离开,玉倾城只当他是默许了。

    无丝竹,无笙箫,只有清风明月,只有江水悠悠。

    玉倾城缓缓摇曳着身姿,每一个动作都是她这十六年来凝聚的心血。

    曾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她是多么的撩人。

    甚至于她还做了一点手脚。

    今夜,她必须留下容湛。

    不远处另一只花放上,水灵儿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

    一手抓着果子,一边气的跳脚,记得在船头直转悠。

    若不是中间隔着江水,水灵儿早就提着大刀冲上去砍了这对坚夫银妇!

    而另一边,花阡落侧躺在软榻之上,眯着一双桃花眼,整个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儿。

    此时的他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蓝缎面袍子,露出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抓痕。

    这姿态一看就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花阡落此时心情大好,正好以天为盖地为庐,晒着月光喝点小酒,滋润一下。

    结果小丫鬟刚把酒杯倒满,花阡落还没入口,水灵儿一脚便踹了过来。

    杯中好酒立马少了一半儿。

    小侯爷的心肝儿瞬间抽了一下。

    这可是他珍藏了三年的芙蓉醉,千金难买,她一脚过来,千两黄金飞了。

    不过这话自是不敢明说的,酒水洒了,顶多损失点银子,惹了这女人不快,可是会要命的。

    手一挥,让旁边伺候的小丫鬟退了下去。

    伸手一拉,将某个暴怒中的小女人拉入怀中,圈紧

    “你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九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我呸,什么不是那样的人,这黑心世子连人都不是。男人要是能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水灵儿毫不客气的掰开他的狼爪,一蹦三尺远,戒备的看向他

    “小千千说过,男人都是两脚直立的动物,发晴是动物的本性,指望你们男人坐怀不乱,就只有一人给你们一刀。还有这黑心世子,那个玉狐狸精盯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他倒好,还屁颠屁颠来赴约,摆明了欲拒还迎,这种男人用小千千的话说就是人中之渣,渣男!”

    花阡落满头黑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慕千璃的存在。

    花阡落深以为慕千璃那女人就是毒,原本只对男人有用,现在看来,女人也不能免疫。

    看来以后得让水灵儿这厮少跟对方待在一起。

    不过这得从长计议,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事儿。

    要是不把这女人拉着点,谁知道这女人又生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额,其实我们男人并不像你说的那样饥不择食,我们也是挑人好吗?”花阡落试图为容湛开脱,可对面画舫,那个玉倾城跳着跳着,直接跳到容湛怀里去了。

    好吧。

    脸打的啪啪响。

    水灵儿冷笑的扫了他一眼:“呵呵,这就是你说的不挑食?”

    花阡落尴尬的咳嗽一声。

    其实这么一娇滴滴的美人投怀送抱,再加上对自己一往情深,苦等十年,是他,也把持不住。

    水灵儿见他想入非非,不由眯着眼。

    “你好像挺羡慕的?”

    花阡落立马摇头:“哪能!美人都是带刺的,是祸水,小爷只要有我们家灵儿就行了。”

    “美人是祸水,那我是什么?丑女?”

    花阡落:“……”

    过去的经验告诉花阡落,跟女人讲道理,那根本没用。

    哎,果然温柔的解语花都是别人家的,自家的都是母夜叉,不是,小魔女。

    哪怕女人堆里长大的花阡落,对此也表示招架不住啊。

    这男人哄女人的时候,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可轮到她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水灵儿心里头顿时不开心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回去告诉小千千,让她再也不要搭理容湛这渣男。”

    花阡落尴尬的摸着鼻子,他已经尽力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默默的同情九哥两秒,希望他能够招架住慕千璃的怒火。

    花阡落正这般想着,那边水灵儿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你们几个,给姑奶奶卖点力,画舫全速前行,看到前面那散发着狐狸精气息的红色画舫没有?给姑奶奶用力撞上去,直到撞沉对方的画舫才准停。”

    花阡落一听,背后突然冒出一丝冷汗。

    “灵儿,这玩的是不是有点过了?这黑灯瞎火的额,又是在湖面上,万一出了人命可不好。”

    回应他的是水灵儿杀气腾腾的眼眸。

    “坚夫银妇,人人得而诛之!怎么,你有意见?”

    水灵儿眯着眼,反问道。

    花阡落摸了摸鼻子:“小爷可以有意见吗?”

    “当然可以,但是姑奶奶不一定接受。”

    那不就等于白说吗?

    水灵儿已经没空搭理花阡落了,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抱成一团的男女。

    他们所在的画面在全速前进。

    这一个水灵儿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该死的臭娘们,敢抢我女人的男人,看姑奶奶怎么灭了你!

    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可对面画舫上的人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玉倾城这一起舞,明月清风作伴,衣袂翩翩而飞,一举手一投足,仿佛要飞跃天际。

    她拼劲全力,将毕生所学和满腹情感都融入在这一只舞中。

    时而充满希望,时而坠入绝望,希望和绝望,生与死,不停的辗转来回。

    汗珠自她细白的额头滚落,她的身体在动,可眼睛却始终没有动。

    自出现那一刻,就不曾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移开。

    这一看,便是十六年。

    她倾尽全力,可换来的却只是对方的默然。

    心,一寸寸变冷。

    玉倾城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甚至有意无意朝容湛贴近。

    她做足了邀请,奈何对方就是一根木头。

    玉倾城一咬牙,也不晓得是意外,还是其他,右脚一个打滑,整个人朝容湛跌了去。

    容湛的怀抱就在眼前,梦想了十六年的怀抱就在眼前,玉倾城的双眸开始闪闪发光。

    “啊!”

    梦寐以求的怀抱没有碰到,碰到的只是无比冰冷的甲板。

    发钗散落,衣裳凌乱,玉倾城仰起头,香汗淋漓的脸上满是哀怨。

    “世子,好疼。”这声柔肠百结,入人心,酥人骨。

    容湛:“……”

    无人应答,玉倾城也不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一点一滴朝容湛身上攀去。

    自幼被卖到这烟花之地,这男女之间的事玉倾城早就了熟于心。

    尤其是楼子里那些勾人的手段,就算不刻意去学,耳濡目染之下也就会了。

    但是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用过。

    纵然你抬着金山银山而来,纵是王子皇孙,纵然对方痴情不悔,却依旧不假颜色。

    人人都道她玉倾城清高自持,其实她一点都不清高,她同这楼子里很多女人一样,都想要找一个男人。

    只是在见识容湛这样天人之姿的绝色公子,寻常那些男人又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面前人影一闪,玉倾城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抓住,尴尬的悬在空气中。

    “倾城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世子爷,但倾城对世子爷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临别之际,倾城不求其他,只求世子爷能看倾城一眼,看看倾城这十六年爱恋,十年枯守。

    哪怕只是一夜也好,一夜过后,此生再无交集,倾城也甘之如饴,还请世子爷成全。”

    玉倾城眼中含泪,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容湛今夜肯来,就代表她还有机会。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拼了这条命也要抓住。

    美人含泪诉衷肠,而且睡完之后不要钱不用负责,这换做普通男人,早就动容了。

    可容湛只是沉默,沉默让玉倾城的心一寸寸抽紧。

    玉倾城鼓足勇气抬头看了过去,正对上那双比水寒,比月冷的黑眸。

    玉倾城心口当即一抽,只觉四周的四面都化作寒冰,那冷意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衣服里,血肉之中。

    这黑眸中哪有半点动容,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仿佛在看蝼蚁,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