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南宫城的兵攻上来了,大战在即,长乐无极又逃走了,等他回到北漠,边境战乱必生,所以必须在长乐无极将消息带回去之前,稳定局势,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事只有阿湛那孩子。

    可他因为南帝一人的错,现在不管不顾,任由南宫家这些混小子明争暗斗,挑起战火。原本因着南帝做的那些混账事,他无心朝政,准备潇洒人间,无可厚非。可如今看来,他不是不报仇,而是想拉着整个南朝为枉死的人们陪葬。可百姓何辜!”

    慕千璃面色一沉,算是听明白了:“二舅舅的意思是想让璃儿劝说容湛阻止这场乱局,璃儿懂二舅舅医者仁心,但是璃儿今日怕是要让二舅舅失望了。

    今日只要有我慕千璃在这里,他容湛就算是管这些破事,我也不会同意的!凭什么他就得累死累活,冒着生命危险,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二舅舅刚刚也说,他够苦了,南宫家的人不争气,百姓们觉得不满那就推翻他们,奋起反击就好,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天塌下来指望高个子去顶,一旦高个子甩手不干,他们一个个就得死!”

    人人都说容家人好,可除了夸两句,顶个屁用。

    说白了,就是捧你两句,让你乖乖送命。

    都知道他苦,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让容湛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难道除了容湛,其他人都死绝的吗?

    “璃儿,舅舅只怕战王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他会成为南朝,甚至整个九州的罪人。”

    北堂墨安何尝不知道,这个南朝,这个天下,负了战王府,负了容家人。

    只是人心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面对生死的时候,人性就会暴露出来。

    只要那个人不是自己,牺牲一个人,和牺牲所有人,大家自然会选择牺牲那个人,甭管对方愿不愿意被牺牲,他们只会想着方法逼对方去死。

    “千古罪人又如何?万人唾骂又怎样?我只要他活着。世人背弃他,我陪着他。在我眼里,容湛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他不需要去做拯救天下的大英雄,只需要简单的,随心所欲过日子就行。他若成魔,我便同他一起成魔,既然天地不仁,那就一起去地狱走一趟,若为所爱,与天下人为敌又怎么样?二舅舅和大哥或许觉得璃儿自私,可这就是我慕千璃。”

    慕千璃说的激动,她甚少情绪外露,正因为面对是北堂家的男人,所以她必须真诚。

    他们可以不认她,甚至可以远离她,她都能接受。

    “璃儿,你冷静一点,理智一点。”

    “大哥,我很冷静,也很理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自己终将会面对什么。”

    北堂墨安和北堂皓风神色凝重的互视一眼,一碰到容湛相关的事,慕千璃就会不像慕千璃。

    不,应该说,只有遇到容湛,慕千璃才是个会情绪起伏,有血有肉的人。

    “璃儿,二舅舅并非要为难你,只是明知道眼前道理艰难,实在不想你走上这一遭……”

    “二舅舅有什么话可以同阿湛但说无妨,璃儿最看重北堂家诸位,请不要让她夹在我们中间,白白承受这些压力。”

    北堂墨安还想再说什么,就被突来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一袭银衣,清冷孤傲的容湛出现在门口。

    容湛走进,在慕千璃面前站定,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而对北堂墨安重重拜上一拜。

    “世子,你这是……”北堂墨安微惊。

    容湛抬头,目光真诚的看向北堂墨安:“我与阿璃已然成婚,这礼是二舅舅当受的。我们二人成婚多日,因为一些事情,一直未能拜见舅舅们,还请舅舅们见谅。

    二舅舅刚刚的话,我刚好听到一些,还请二舅舅不要责怪阿璃,阿璃护夫心切,甘愿背负骂名。其实是我放不开,不愿再掺和那些纷争。对南朝,对百姓,对他们南宫家,容家人做的已经够多了,南朝乱久了,自然有能终止战乱的人站出来,而那个人却不会是我容湛。

    正如二舅舅先前所说,余生短暂,要珍惜眼前人,而我什么都不想操心,只想跟阿璃好好的过。”

    北堂墨安眉心却紧锁起来:“可是这天下……”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我容湛一人之天下。如果南朝注定要有此一劫,纵然我出手,也无力回天。且在我的心中,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阿璃一人重要。”

    话已至此,北堂墨安还能说什么呢。

    他终究是狠不下醒来去逼迫眼前这个与苦难并行的男人。

    “也罢。乱世出真情,能看到你们夫妻不离不弃,二舅舅很欣慰,这天下就让天下人操心去吧,你们且去安生过你们的日子吧。”

    “谢二舅舅体谅。”容湛再次躬身一拜,起身后,转而看向慕千璃,目光温柔的伸出手,“阿璃,我们回家吧。”

    家……

    她本是无根无家之人,因为他在,她有了家。

    慕千璃伸出手,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有些冰凉。

    其实在容湛说天下人都没她重要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是被澎湃的潮水淹没一样,浮浮沉沉,有点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容湛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紧她的手,那力道似无声的在说,我在。

    容湛身体微动,挡在她的面前。

    慕千璃看着他高大宽广的背影,心念微动。

    突然间,眼眶有点发酸。

    她向来骄傲,宁可在人前流血,也不要在人前流泪,不是她不想哭,而是她不能哭。

    这个世道,她孑然一身,要想活下去,软弱是必须舍弃的东西。

    若是不能舍弃,那么就注定会被世道所舍弃。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冷心冷血的过了,偏偏让她遇到了容湛这个男人。

    他勾起她的情绪,撩拨她的心,给她温暖的臂膀,接纳她所有的一切。

    她终于可以放肆哭,放肆笑,放肆闹。

    不再惧怕自己,不再惧怕旁人的目光,不再惧怕这世道的无情。

    感受到背上的衣裳被揪紧,容湛黑眸中微光流转,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容湛领着慕千璃回到战王府,回到他们的家。

    虽然迟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一堆宾客的见证,更没有炮竹喜乐的助兴,他们就这样手牵手,像是归家的游子一般。

    这一刻,岁月静好。

    这一幕,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额木管。

    思慕院中,红烛摇曳,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将里面布置的仿佛新房一样。

    慕千璃趴在容湛的怀中,听着两人的心跳在黑夜中此起彼伏的跳动着,共同织就出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慕千璃突然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真好,几经生死辗转,你还在我身边。”

    头顶传来容湛前未有过的轻松笑声,缱绻温柔的吻落在慕千璃浓密修长发窝之上。

    “是啊。不过还真得好好感谢这场动乱,若非如此,本世子还不知阿璃你竟如此心悦于我,为了本世子,甚至不惜同天下人为敌……”

    慕千璃身子一僵,耳垂可耻的红了。

    仰着头,狠狠地瞪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眼。

    “你得意个屁,那是本小姐哄舅舅的,才不是真的。”

    容湛突然凑近:“那可怎么办?本世子当真了,阿璃,你得负责。”

    慕千璃将面前放大的这张脸掰开:“一边凉快去,我还想找人负责呢!”

    “这个本世子来。本世子非常愿意为你负责,负责一辈子都行。”世子爷不要脸的又凑了上来,嘴巴一张,咬上她的耳垂。

    昏暗中,他宛若浩瀚星海的黑眸异常闪亮,散发着狐狸的狡诈,孤狼的贪婪,看的慕千璃心一惊。

    抬腿就是一脚。

    咚的一声。

    世子爷落了地。

    刚抬起头,一床被子从头顶罩了下来。

    “自己找个墙角旮旯待着去。”

    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今晚这一番闹腾,可是惊险又惊心,这会儿她只想好好睡一睡。

    “下人马上就要过来问起了,睡也是浪费,不如抓紧时间,做一些身心有益的运动。”

    世子爷这些日子已经被踹习惯了。

    不就是被踹下床吗?

    再爬上去就是了。

    “不过你要是真困了,就睡吧。”

    她睡她的,他做他的。

    慕千璃自知拿这厮没辙,索性被子一裹,朝墙角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