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坠,你听着,待会儿无论多疼,你都要忍住,不能睡过去。”

    哪怕意识浑浑噩噩,香坠还是下意识的点头。

    端木瑶下一秒就看到慕千璃拿针刺穿了香坠的皮肤。

    端木瑶大惊:“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已经这么痛苦了,你还用针刺伤她!”

    动作被打断,慕千璃的脸色出奇地冷:“住手。”

    “她的伤口正在流血,你应该给她撒药止血。”

    “端木医女,世子妃这么做自有她的用意在,我们要相信她。”南宫恒虽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疗伤的方法,但是他曾听说过慕千璃的神奇的救人伤势,也细细研究过,发现慕千璃每次给人开肠破肚,最后都是用针线缝合伤口。

    神奇的是,无论是多大的伤口,经过针线缝合的伤口撒上金疮药,最后都能痊愈,甚至比只涂抹金疮药的伤口痊愈速度快很多。

    当然真并不是南宫恒阻止端木瑶的原因,南宫恒只是单纯的相信慕千璃整个人而已。

    “殿下,她这等做法会出人命的。病人已经很痛苦了,再受这针绞之刑,无异于雪上加霜,与其说这样,倒不如给她一刀,让她死个痛快,阿瑶身为医女,断然不能允许有人在我面前用这等邪术害人。”

    端木瑶却很坚持,因为看不上慕千璃,从一开始就将她所行的医术当做邪术,端木瑶自然没有认真研究过慕千璃是如何给人看病的。

    “那你就滚出去。”慕千璃冷冷的说,“不想帮忙,现在就滚,留在这里,就等听我的。”

    就是这么霸道,就这么这么狂妄,半句废话也不多时,慕千璃开始缝合伤口。

    端木瑶脸色乍青乍白,她当然想甩脸走人,可南宫恒在,堂堂皇子面前,她一个医女有什么资格耍脾气。

    强忍着怒火,端木瑶咬牙:“不,我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将这个小丫鬟救活的。”

    针线穿肉而过,白线很快变成血线,一针一针又一阵,慕千璃感觉到香坠整个人就在她的颤抖着。

    慕千璃也曾想过轻一点,慢一点,不着急,可她同样知道,这对香坠来说并不是好事。

    她无法替她承受这种痛,唯一能做的便是快点结这个残酷的刑罚。

    整整三十二针,打好最后一个结之后,慕千璃只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这跟以往给别人做手术不一样,她的面前躺着的是她至关重要的亲人,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这不仅仅是对体力的考验,更是对精神力的摧残。

    伤口缝好之后,慕千璃就酒精棉花球将对于的血水擦干净,香坠的后背很快就呈现了一笑真真切切的蜈蚣。

    在“蜈蚣”上撒上金疮药,绷带缠好,从头到尾,慕千璃都没有假手于人。

    做好之后一切之后,慕千璃看到香坠的呼吸变得均匀,这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站了起来。

    结果长时间的跪蹲动作,血脉不通,猛然一个起身,慕千璃大脑供氧不足,直直朝后栽去。

    “小心。”

    南宫恒伸出手,将慕千璃抱个满怀。

    “你没事吧。”

    慕千璃摇摇头:“没事。”从南宫恒怀中退出,走到一旁。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和衣裳,知道你心系你家小丫鬟不会立刻去,现在她已经没事了,有人在这看着就行,你赶紧去清洗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别生病了。”

    南宫恒看着她满脸担心。

    慕千璃不太擅长面对别人灼热的目光,只能尴尬的移开视线,随着小丫鬟离开。

    等到慕千璃洗漱完毕,重新回到香坠所在的屋子,屋内的血迹和凌乱已经被收拾一空,并且点上淡淡的香薰。

    南宫恒并不在现场,床边只有端木瑶和两个小丫鬟守着。

    端木瑶此刻脸色有些不佳,见慕千璃走进来,看向慕千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刚刚她一直守在香坠身边,原本想等着伤口裂开,再次出血,以此来嘲笑慕千璃的愚蠢无知。

    可一直到现在,香坠身上绷带虽然沾了一点血色,却并无大碍。

    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伤口长好,这人的命也就保住了。

    端木瑶的心情更加复杂了,她一直将慕千璃的医术定格为邪术,但是就是她看不上的邪术却解决了她束手无策的问题。

    端木瑶觉得震惊的同时,自尊心也受到了强烈的重击。

    再看慕千璃,端木瑶眼中的忌惮更深了。

    端木瑶的人生目标向来很明确,她要做南朝,不,做这个九州第一女医者。

    因为只有站在这样的高度,她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的身边。

    为了这个目标,她不惜远离金麟台,踏入这步步喋血的深宫内苑。

    宫廷之争,步步惊心,稍有差错,便要人头落地。

    其艰难程度不比在刀尖上讨生活。

    终于,她苦熬了三年,终于入了那些贵人的眼,成了家喻户晓的医女,受万人崇拜。

    可看着面前的慕千璃,端木瑶慌了,她有种多年经营一招被摧毁的感觉,更有种此人不死,自己只能在她的光芒笼罩下苟延残喘的感觉。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五年一度的医道盛会即将开始,到时候天下名医倾巢而出,互相切磋,只为杏林榜上有名。

    她的目标就是取得一个好的名次,然后风风光光嫁入北堂家。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她发现慕千璃的存在将会成为她的阻碍,她该在慕千璃还没成气候之前将她扼杀吗?

    慕千璃自然没端木瑶那么多的心思。

    她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香坠的血止住了,但是失血过多,外加风寒入体,高烧不退,情况非常的不妙。

    慕千璃最担心的是香坠伤口感染了细菌,那可是刀伤,谁不知道有没有铁锈。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第一步先让香坠退烧。

    慕千璃让人用酒精擦拭了香坠全身,酒精挥发,能带走热度,同时又配合中医汤药,希望能有效果。

    就这样一夜折腾,慕千璃没合过一眼,香坠夜里高烧反复,药是喝了吐,吐了喝,根本没办法睡得安稳。

    直到第二日清晨,香坠高烧退下去,慕千璃才松了一口气。

    “世子妃,您都一宿没合眼了,还是赶紧休息会儿吧。”小丫鬟担心的看着她,慕千璃脸色有些颓靡,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颓废美。

    这一夜,小丫鬟们来回劝说过好多次,可慕千璃执意守着,就是不可休息。

    小丫鬟就是不明白,眼前这位可是堂堂战王世子妃,可床上躺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而已。

    小丫鬟不懂,很多人都不懂,但慕千璃懂,在她的世界里,人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对她好,和对她不好。

    香坠是她的亲人,不看到她平安,慕千璃是没法安心离开的。

    不过现在头重脚轻,鼻子又塞,专业的医学知识告诉她,她感冒了。

    走出房门,阳光直面照射过来,刺得她连忙别过头,挡住视线。

    结果一不小心踩空了。

    “小心。”慕千璃在里面守了一夜,南宫恒其实也没睡,一直守在外面。

    身边的人劝说他很多,他都是不肯回去。

    怎么能回去呢?

    此生,恐怕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一门之隔。

    错过了,只怕再没有如今靠近她的机会。

    慕千璃跌入了一个僵硬的怀抱之中,应该说撞,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听到头顶立刻响起一阵闷哼声。

    慕千璃抬起有些晕乎乎的大脑,南宫恒略显得倦怠的脸闯入她的视线中。

    不过跟平时所见的温润淡漠不一样,南宫恒的脸上难掩焦急。

    像是被惊吓到一般。

    慕千璃眉毛一挑,倒是头一次见南宫恒也有平静淡漠以外的情绪,多重因素集中影响下,慕千璃的大脑不免有些死机,一时间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面前的人。

    慕千璃一直觉得南宫恒是个简单却又不简单的人,一个干净到让人没法直视的人。

    生长在这尔虞我诈的宫廷中,他说过最大的谎言,只怕就是我很好。

    自打认识那一天起,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看起来牲畜无害,看起来如沐春风,让周围每个人都忍不住放轻松。

    可慕千璃却发现,那是假笑,哪怕它比真笑还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