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泽抿着嘴没吭声。

    圆寸头走近了些,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年头还期待着公平竞争吗?我可比你看的清,有老师们的好学生陶徊在,机会哪能轮到你呢?”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王越泽看向圆寸头。

    圆寸头龇牙想了想,“简单,只需要你说一句话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帮你。”

    王越泽家。

    盘发女人端着水果敲了敲王越泽房间的门,“越泽,吃水果吗?”

    王越泽的笔停顿了,“不吃。”

    他妈妈没敢再打扰王越泽写作业,“我把水果放门口了,你记着吃!”

    王越泽突然觉得一阵闷气,他父母对他密不透风的保护仿佛一张大网,网住了他的自由,网住了他的思想,可是他还没有找到方法逃脱,要是他妈他爸知道省赛的名额老师没有给他,指不定要把学校闹个天翻地覆。 王越泽闭上眼睛,把心里的不安与愧疚强行挤出去,他没有办法,只能对不起陶徊。

    第22章 陷害

    月考如约而至。

    广济中学的考试都是按照名次排座位,陶徊在第一考场,汪鸿里在第二考场的尾巴。

    “啊啊啊希望不要考到动点问题啊。”汪鸿里拿草稿纸撞头。

    一旁的黄杰嘴欠道,“那必须得考啊,自求多福吧老汪。”

    汪鸿里愤然,用卷起来的草稿纸给了黄杰一记敲打,“要是数学出到了动点题,那语文必然会有《出师表》的默写!”

    “哇老汪,别吧,求放过,你这嘴巴可厉害,每次说什么考什么。”黄杰的《出师表》从来背不得,他完全是靠理科撑起一片天混到第一考场的。

    铃声响起,考试要开始了。

    上午考数学语文,下午考物理化学。

    汪鸿里拿到数学卷子时立马翻了正反面,心里一喜,没有动点题。

    中午黄杰和陶徊、汪鸿里一起吃饭,黄杰的神情恹恹的,“怎么这么没精神啊黄大仙。”汪鸿里故意道,他知道黄杰为什么垂头垂脑的,因为语文果然考到了《出师表》。

    “我恨,我恨出师表啊,那么多相似的句式,我咋知道哪个对哪个啊,还有那么多通假字,完了,默写我估摸着只能对两个。”黄杰用筷子拨着盘子里的饭,情绪不佳。

    “没事啦没事啦,下午你的强项化学肯定能扳回一场。”汪鸿里安慰道。

    “哎,错就错吧,我就怕语文老太罚默写错的人抄课文!”黄杰哭丧着脸,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用力地扣了两下,“我不会写的都是长篇文言文,岂不是要抄到手断啊。”

    “真羡慕陶徊,一点儿也不偏科。”黄杰羡艳道。

    “那可不,陶徊就是厉害!”汪鸿里听到黄杰夸陶徊,心里莫名地骄傲。

    陶姐儿和王越泽端着盘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陶姐儿!”汪鸿里喊住了。

    陶姐儿见汪鸿里他们看见她和王越泽走在一起,有些害羞,不过很快就又爽朗起来,“干啥呀汪鸿里?饭吃饱了开始咋呼了?”

    “一起吃呗?”汪鸿里对陶姐儿眨眨眼,嘴巴努努她旁边的王越泽,滑稽的眼神分明告诉陶姐儿他好像发现了陶姐儿的小秘密。

    陶姐儿还没有回应,王越泽开口了,“谢谢,五个人不方便坐在一起,我们去那边就好。”话说得礼貌,却让人心里感觉怪怪的。

    “王越泽怎么这么奇怪啊。”黄杰皱了皱眉,“谈恋爱的男生都这样吗?有女朋友就不要朋友了?”他和王越泽是一个小学的。

    “王越泽真的和陶二妮……”汪鸿里有些被震惊到,他以为那俩人只是相互有好感,“学校不是抓早恋吗?”

    黄杰像看小孩一样瞥着汪鸿里,“难怪都说你是个小孩呢,偷偷谈不行吗?”

    “可是,这也太快了吧?”汪鸿里上次看到林荫道上两人一块走还是一周前的事,黄杰嘲笑他,“王越泽初二下半学期就跟陶姐儿谈了,你咋才知道呢?”

    汪鸿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陶姐儿也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的,什么时候开始,连陶姐儿的讯息他知道的都比别人慢了许多。

    下午的物理和化学,汪鸿里都是中游的水平,物理还好一些,化学汪鸿里要是能到平均分那真是老天开了眼,他没有盯着陶徊和黄杰说闲话,捧着书在教室外面看。 月考的物理不会出很难的题目,汪鸿里写的很顺畅,受力图被他画的像是美术作品一样。考化学的时候汪鸿里就不是很快乐了,推导题他几乎都不会,只知道推导图的第一个空是h2o,剩下的就是在瞎填。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最后一门化学终于考完,汪鸿里收拾书包去第一考场的门口等人。

    第一考场的人都快走光了,还没见陶徊出来,黄杰背着书包拎着一瓶饮料走出教室,“黄大仙,陶徊呢?”汪鸿里站在教室口望向里面,只有两个女生在讲台上讨论问题。

    黄杰看到汪鸿里,神色变得严肃了些,把汪鸿里拉近,“陶徊作弊被老师抓到了,现在在办公室。”

    “什么?!”汪鸿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师发卷前在陶徊坐的那个位置抽屉里发现了小抄。”黄杰道。

    “不是,陶徊物理这么好,不可能打小抄啊。”汪鸿里急道。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是老师看了,小抄上的字和陶徊的字一模一样啊。”黄杰也纳闷了,“是王越泽举报的,考试前突然跟老师说他看到陶徊手伸在抽屉里拿着什么东西。”

    汪鸿里皱紧了眉头,他不相信陶徊会作弊,这件事肯定另有蹊跷。

    “哎,还不知道老师会怎么处理呢,不跟你说了,我爸在校门口等我呢,先走了啊。”黄杰匆匆跟汪鸿里告别。

    汪鸿里跑到物理教研室门口,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靠着门边想听里面在说什么。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作业本和卷子,电脑屏幕忽闪忽闪。 李老师双手交握撑着下巴,她的表情凝重,“王越泽说他看到你翻小抄了。”

    “小抄不是我的,我也没有作弊。”陶徊很平静。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在你考试座位的抽屉里发现小抄的。”李老师眉间紧蹙,广济中学有两个零容忍的传统,一个是考试作弊,另一个是男女生早恋,但凡触及到这两条的学生,前一个避免不了受学校处分,后一个避免不了找家长强行断掉然后通报批评。

    陶徊没再解释,就站在办公桌旁坦荡地看着李老师。

    李老师叹了口气,“我也相信你不会作弊,毕竟你的物理成绩摆在这,老师们会调监控查清楚的。主要王越泽在全考场同学的面前举报你,其他同学难免会对你有些想法。”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学校会把省赛的名额空出来,再做决定。”

    “你先回家吧,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明天的考试。”李老师站起身,拍拍陶徊的肩膀。

    陶徊在办公室门口看道满脸焦急的汪鸿里的时候,就知道黄杰肯定把物理考试中的插曲告诉他了。

    “他娘的王越泽。”汪鸿里愤愤道,“看着一脸正经样,没想到还会出损招。”

    走廊的灯已经被值日生关掉了,陶徊的脸沉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汪鸿里义愤填膺的声音让他心里觉得很是妥帖,不管外界的说法怎样,汪鸿里都不会怀疑他,总会站在他这一边,这个发现令陶徊心情愉快。

    至于谁把小抄放进他考试的抽屉里,谁想让他受处分,他心里隐隐的有了答案。

    王越泽举报陶徊作弊的事情很快由第一考场的同学在初三年级里传开了。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真没想到陶徊也会打小抄,按理说,他成绩那么好,不会屑于打小抄的啊。”陶徊同桌有些不解了,“我和陶徊同桌快三年了,从没见过他抄作业。”

    “你没见过不代表他不会啊。”圆寸头嗤笑。 “这事儿搞得年级主任都知道了,我听三班的人说,要去门卫调监控。”另一个男生说道,年级主任是三班的班主任,这几天在门卫查监控。

    “调就调呗,反正我看呐,陶徊说不定以前的物理成绩,全是——作弊作出来的呢。”圆寸头拉长语气,眼睛瞟着坐在座位上丝毫不受影响的陶徊。

    汪鸿里见圆寸头一群人议论陶徊,忍不住了,“舒海州,你不要凭空脏讲!”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第一考场的人都看到了,陶徊抽屉里翻出了小抄。”圆寸头不屑道。

    “你他娘的看见了?你又不是第一考场的!”汪鸿里指着圆寸头。

    圆寸头切了一声,“管你屁事。”

    上课铃打响了。

    汪鸿里狠狠刮了圆寸头一眼,恨不得拧歪圆寸头那张贱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有几道视线盯在陶徊身上,学生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大家听说万年在晨会上被表彰的陶徊物理月考中作弊,都像看洋戏一般稀奇。

    陶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该干嘛干嘛。

    午饭吃到一半时,黄杰形色慌张地端着盘子挤过来了,“年级主任带着教研组老师们查了近一周的监控,没有查出有人故意放小抄在抽屉里。”

    汪鸿里紧张了,“不会吧,肯定有记录的啊。”

    “没有,老师们都查了三遍了。”黄杰说道,“反正这次陶徊肯定被陷害惨了,老师们还在讨论要不要取消陶徊的省赛资格换给王越泽。”

    “王越泽这个狗,他无缘无故举报陶徊干嘛?”汪鸿里气道。

    “哎,现在找不出证据陶徊是清白的,年级主任考虑到陶徊以前的表现,还没有准备下处分。”黄杰夹了一口饭。

    汪鸿里皱着眉头,处分要是定了,肯定会跟着学籍走,陶徊的学生生涯中就没有过污点,市一中对学生的要求很高,有处分的一律退档。

    第23章 抓包

    省赛的名额给了王越泽。

    陶徊的事情还没有调查完,老师们出于保护的态度虽然没有上报学校定处分,但是他们肯定不能让处于风口浪尖的陶徊代表广济中学去参赛。

    “王越泽!”

    小巴车的车站和校车上车点不是一个地方,汪鸿里和陶徊寻了几条街,才在陶镇旅游集散处找到了王越泽和陶姐儿。

    “汪鸿里?陶徊?你们怎么在这里?”陶姐儿有些奇怪,一般汪鸿里和陶徊都是坐校车的。

    王越泽没有看向来的俩人而是望着远处停着的小巴车,原本牵着陶姐儿的手也松开了。

    “王越泽,你为什么说陶徊作弊?”汪鸿里上前一步拎住王越泽的领子,陶姐儿见汪鸿里想要动手,赶忙拉开他,“汪鸿里,你这是干嘛?”

    “你找的好对象,平白无故陷害人。”汪鸿里看着陶姐儿,指着王越泽。

    陶姐儿有些生气,她也听说了王越泽举报陶徊的事,却本能地为自己男朋友辩解,“你怎么能说王越泽陷害陶徊呢?陶徊作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跟王越泽又有什么关系啊?”

    汪鸿里听见她这样说,转头看向陶姐儿,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陶二妮,你是第一天认识陶徊吗?”

    陶姐儿解释,“我相信陶徊没有作弊,但是你为什么一上来就指责王越泽?”

    “既然你相信陶徊,为什么还维护举报的人?”汪鸿里恨不得上去就给王越泽一脚,“被他举报,老师查监控查不出结果,陶徊最后搞不好要有处分的!”

    “王越泽不会陷害陶徊的,他不是这种人。”陶姐儿坚定道,看着陶徊和汪鸿里。

    陶徊一直盯着站在一旁的王越泽,王越泽神色正常自如,并没有被汪鸿里的话影响到。

    “那你这样说,不还是认为陶徊有问题吗?”汪鸿里失望地看着陶姐儿,陶姐儿没有说话,撇开头。

    “省赛我放弃,不会跟你抢,麻烦你跟老师说明情况了。”陶徊看着王越泽,王越泽始终没有看这边的三个人,装聋作哑。

    “既然问不出结果,我们就走吧。”陶徊拉着汪鸿里上了到站的小巴车。

    陶姐儿踹了一脚路牙,“汪鸿里这是吃枪子了?乱放炮,逮着一个人就扣帽子,还没查清楚呢,就张口质问。”她为王越泽不平。

    王越泽低下头,神色莫辨,没有回应陶姐儿。

    他们上了下一辆小巴车,小巴车的司机是个阿姨,一路上车开的晃晃悠悠,王越泽今天难得的没有和陶姐儿聊天,只是静静地看窗外,快到平山村的时候,王越泽突然拉起了陶姐儿的手,陶姐儿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诧异,“怎么了?”

    “谢谢你相信我。”王越泽很认真地看着陶姐儿的眼睛。